理智告诉他家人没事,但情感上,他根本没法安心。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马上见到活蹦乱跳的媳妇和孩子们,否则他这颗心就得一直悬在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如山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是接到消息后匆忙赶来的陈师长。
“砚舟!”
陈师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能压住场面的威严:“冷静点!”
“师长,我……”
裴砚舟看到陈师长,满腔的担忧和委屈找到了宣泄口,眼睛通红。
声音哽咽:“清清她……孩子们……我得回去看看,我必须……”
陈师长理解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能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紧绷和颤抖。
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决:“你的心情我理解,换做是我,我也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但是砚舟,你现在必须冷静,这里。”
他指了指‘陈岩‘的病房:“这里才是眼下最重要、最危险的战场。”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寂静却暗藏杀机的走廊,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敲在裴砚舟的心上:“王振山已经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家属院那边,很可能只是他试探性的佯攻,或者是他抱着侥幸心理下的次要目标。”
“他目的,除了孤狼,就是这里,是陈岩,只有杀了陈岩,杀了孤狼,一切就死无对证,他才可能有一线生机,所以我们绝不能自乱阵脚!”
陈师长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有件事情,为了保密,不想给你们太多的压力,一直没有告诉你和雷战,老周与飞鹰上京的这一路,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他们走出军区大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被人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暗杀、下毒、制造意外……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俩几乎是踩着刀尖、历经生死才把证据送到的。”
裴砚舟听得眉心狂跳,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想过上京之路必然危险重重,但也以为主要是隐蔽和周旋,却没想到竟然凶险到如此地步,在人员密集的火车上竟然还上演了真正的生死时速。
陈师长看着裴砚舟重新归于沉静却更显坚韧的眼神,心中既感欣慰又充满沉重。
他再次重重拍了拍裴砚舟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铁血般的决断:“你现在要做的,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配合雷战,你们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给我把这条毒蛇派来的爪子,一只不剩地全部剁碎在这里!明白吗?”
“是,师长!保证完成任务!”
裴砚舟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明白,唯有将这里的威胁彻底清除,才能真正换来家人的长久平安。
陈师长最后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家属院那边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可靠的人手,里三层外三层,就算是只麻雀也别想轻易飞进去。清禾和星辰的本事,你比我更清楚。”
说完,陈师长用力拍了拍裴砚舟的肩膀。
“这里交给你了,砚舟,不要让我失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老侦察兵的狡黠:“记住,甭管来的是人是鬼,都得给我摁住了,老子倒要看看,都有些什么牛鬼蛇神”
裴砚舟挺直脊梁,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师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陈师长点了下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走廊里,再次只剩下裴砚舟,以及隐藏在暗处、连呼吸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清道夫”队员们。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有点冲鼻子的气味,裴砚舟深吸了一口,那冰凉的气息直窜脑门,让他因思念家人而有些翻腾的心绪强行冷静下来。
把那份担忧层层加锁,死死摁在心底最深处。
他就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钉在陈岩的病房门外。
眼神锐利,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医院里似乎恢复了深夜应有的宁静,只有值班护士小刘偶尔轻手轻脚巡视的脚步声,以及病房里仪器那规律到让人有点心慌的“滴答”声。
楼梯口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两个穿着浆洗得发旧、整洁的白大褂,戴着口罩男人,推着一辆放着各种药品、器械的医疗车出现了。
步伐沉稳,他们推着车,径直朝着特护病房区的护士站走来。
值班的小护士正单手支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听到车轮声,一个激灵抬起头,睡眼惺忪。
其中一名个子稍高的医生语气自然得像唠家常:“同志,辛苦了,3床需要加一组营养神经的药,促进身体恢复的。”
他的手指在夹板上的药品单某处点了点。
小护士揉了揉眼睛,心里嘀咕这医嘱来得有点晚,但还是拿起旁边的记录本核对。
记录本上确实有这条临时医嘱,笔迹和签名都看不出问题。
她打了个哈欠,顺手在登记本上签了字:“好的,医生,这么晚还忙啊。”
“为人民服务嘛。”
医生淡淡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两人推着车,不紧不慢地朝着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区走去。
就在他们转身背对护士站的一刹那,两人的眼神瞬间从平静无波变得冰冷锐利,如同雪地里突然反光的玻璃碴子。
他们推车的手指,在车把的某个隐蔽位置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隐藏在另一间病房门后的雷战,和一众蛰伏在阴影里的“清道夫”队员,几乎在同一时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眼神锁死了那两名推着医疗车逐渐走近的医生。
空气里弥漫开无声的硝烟味,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裴砚舟站在明处,身体看似放松地倚靠在病房门边的墙上,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
这个时候,裴砚舟是真的无比怀念后世那些先进的侦查设备——微型摄像头、热成像仪、甚至一个简单的平板电脑就能将来人里外扫描个透彻。
他知道谢清禾的空间里有无数超越这个时代的高科技产品,这种守着宝山却只能赤手空拳搏命的感觉,憋屈又无奈。
现在全靠肉眼和经验去判断,去赌命,跟开盲盒似的,刺激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