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对秦大兵说道：“秦工，这趟你爹妈推荐你去苏联学习，你可得为厂里争光！”
他抬头就看见楚易走进来，还有些心虚。
上回陈厂长亲自接待楚易，特地招呼过他要多照顾楚易，给楚易留一个去苏联的学习名额。
但陈主任想到楚易的普通工人身份，腰杆也硬气起来。
是他不给楚易留名额么？是楚易自个不争气，居然和王局托关系的侄子抢普通工人名额。要是他能转岗去技术科，能叫他这么为难么？
陈主任满脸堆笑，打起马虎眼：“楚工啊，你怎么也来了？上回转科的事情落实好了？”
他打心眼里没信过楚易能转技术科。
笑话！就算是有经验的工人想要学技术，也得至少有师傅带教一年才能参与培训学习，要不然专业术语都听不懂，拿什么转技术？
楚易将王科长签字的调换科室申请书，放在陈主任面前。
“陈主任，上面有带教师傅钱工的申请评语，还有王科长的审批签名和评语。”
人事科陈主任愣了愣，瞪大眼仔细看申请书。
他每个字都仔细看完，脑中轰一下只觉得不敢相信。还真有人能短短一周内申请转技术？
而且就连科长都同意了？
陈主任换上严肃的表情站起来，郑重地将手里文件递过去，说道：“楚工，这是去苏联技术岗的岗位责任书，和岗位说明书。你在这两份上签字，然后我去递交申请，帮你把这件事落实下去。”
边上秦大兵愣住，叫起来：“陈主任，咱们技术科还有两个名额去苏联？您怎么不早说？”
陈主任奇怪说道：“技术科只有一个名额，什么时候有两个名额？”
秦大兵更困惑了，一头雾水问道：“只有一个名额？那我申请了一个，怎么还有一个名额给了楚易？”
陈主任一把抽走秦大兵手里的岗位责任书，换上专业的冷淡表情，冷漠说道：“给你签字不代表批复最后下来，能不能批下来还得看上面领导的审批！你回去等消息吧。”
秦大兵彻底傻眼了，尖叫喊道：“什么叫我回去等消息？我这回去一等消息，可不就是没消息么？人事科不带这么糊弄人的啊。”
陈主任不耐烦，挥挥手开始赶人：“咱们只是做事的，拍板还得看上面领导意见。秦工你回去等着吧。”
这下说辞连领导都压下来了。
秦大兵知道和坐办公室的人打交道就是这般，他们什么话都不说绝对，总能留一点余地。
他不能和坐办公室的硬杠，只能压抑住怒火，隐忍说道：“那就拜托陈主任多费心了。”
他刚离开办公室，越想越愤怒，找到拨号电话给家属大院去了个电话。
“喂，爸！这到底怎么回事？说好去苏联名额留给我一个，怎么厂里人事科翻脸不认人了？”
电话那头，曾经厂里的高干秦父，劈头盖脸就把秦大兵臭骂一顿。
“臭小子你还有脸回来哭！你怎么就和厂长的人抢起名额来了？”
电话那头，秦母也咬牙抱怨。
“儿子啊，我托人情把你塞进学习团，结果那边的人告诉我，你和厂长的人闹起来了，他也没办法。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辜负了爹妈的苦心。害得妈现在两面难做人。”
“臭小子，爹妈真是被你害惨了！”
秦大兵被爹妈夹枪带棒，一顿男女混合双打，骂得他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什么？
他怎么就和陈厂长的人掐架起来了？
难道，楚易这个毛头小子，当初是走厂长的关系进的厂？
那岂不是说，他得罪了陈厂长？
秦大兵被念头一吓，吓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炸开，汗毛直立。
他赶紧对电话小声说道：“我错了爸妈，要不然我转去普通车间，走普工的路子去苏联学习团吧。”
电话那头，秦父秦母的骂声更激烈。
“你个臭小子！和厂长的人闹翻了，还想叫你老爹老妈豁出去这张老脸，去和王副厂长的人抢名额？”
“告诉你，这次名单你别想了！被你这么一闹，你爹妈在厂里都抬不起头做人！”
嘭！电话被愤怒挂断。
秦大兵只觉得晕乎乎，十分不真实。
他原本仗着高干关系户，只想踩楚易一头，没想到踩到硬茬子，楚易居然是陈厂长的人！
“妈呀哎呀妈”
另一边，楚易心情好得很。
他小心翼翼揣着工业券，去接杜鹃下班。
两人去第二食堂吃完饭，手拉手走出第三机床厂。
“好媳妇儿，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一个人没法那么快完成这批配件。”
杜鹃也很放松，舒畅笑道：“小楚，师娘做这些是应该的。你也帮了师娘很多。”
她想到楚易受裴光彪胁迫，不得不帮裴光彪分房，还得替他在厂里掩人耳目，心里就觉得很是对不起楚易。
楚易笑道：“科长还给我加薪升级了，你看，这些都是科长给我的奖励。”
他拉着杜鹃到没人的角落，献宝似的把怀里的11张工业券掏出来，塞进杜鹃手里。
杜鹃被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工业券？只觉得烫手的很，赶紧塞回去，压低嗓说道。
“小楚，这些太珍贵了，你自己拿着。科长重点培养你，你多买一些用品对你自己好一点。”
楚易笑着，把工业券放进杜鹃手里，板下脸故意吓唬她。
“我知道这是好东西，师娘是可以不要，但是我媳妇儿得要。”
杜鹃瞪圆水汪汪的眼睛，漂亮的杏仁眼定定看着他。
她哪里不知道楚易心中的意思，她也能感受到这股灼热的柔情蜜意
楚易对她露出清爽俊朗的笑容，温热的大手握住她的手心，说道：“杜鹃，我没有把你当师娘，我只把你当我媳妇儿。我的工资和工业券都是你的，以后我主外，你主内，咱们一块把小日子过红火。”
杜鹃眼里水汪汪的含着泪。
她这一周以来，心里百感交集，几次都想沉沦进楚易的温柔乡里。
她被传统民俗的道德束缚，总认为娘家将她换亲，她就是裴家的人。她忍不住遗憾，要是能早点认识楚易就好了，如果是楚易把她从娘家接走就好了。
楚易见杜鹃只是流泪，他突然奋起一把要把工业券扔掉。
“媳妇，你既然不要，我也不要。媳妇不收的东西我也不稀罕！”
杜鹃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捂住飞起来的工业券，小声哀求。
“我收我收，我收下了小楚。”
楚易这才笑嘻嘻，心满意足，搂住杜鹃香软的小腰哄道：“媳妇儿收了工业券就是当家了，媳妇要叫我什么。”
杜鹃臊红大脸，轻声喊了句：“老公，我收下了。”
楚易哈哈大笑，在杜鹃额头落下一个吻，这才满意喊道：“走！老公带你买新布料子做漂亮衣服去！回头媳妇回了娘家也有面儿。”
杜鹃心中一动。
回娘家，她真的能带楚易回娘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