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楚易来回跑了趟单间宿舍，把过去记录的笔记簿和各种资料都掏出来，带去车间里研究。
杜鹃赶着第二食堂最后下班的点，打了碗杂鱼汤，和两个白面馒头，赶巴巴给楚易送去。
两人一来一回，值班室执勤的同志，和保卫科的人都熟络这两人。
值班室里，保卫科小张抱着保温杯，喝着枸杞茶叶，羡慕说道：“啧啧，瞧瞧人家新婚小两口，如胶似漆的，多腻歪的慌。”
执勤员小李叹了口气：“要我说，楚工有夜班，他媳妇儿肯定赶在前面就把饭送过去，还真是夫唱妇随。”
小张笑话他：“你这最近念书多了啊，咋张嘴就是文绉绉的一套，和文化人似的。难不成，还想去考个高考，念个大学读？”
执勤员小李哈哈大笑：“张哥您别臊我了。我媳妇都娶不上，哪里还能高考？这不是要我老命么。”
两人羡慕地看着楚易和杜鹃，忽然，张大姐值夜班进厂，从两人面前走过去。
保卫科小张赶紧喊住张大姐，笑嘻嘻说道：“张姐，上回来看您的那姑娘是你闺女不？”
张大姐瞪他一眼：“我哪有那么大的闺女？是我大侄女。”
保卫科小张嬉皮笑脸，搓着手热情说道：“您侄女啊，这好啊。您侄女有对象不？您看我行不？”
张大姐惊讶地瞧着两个大小伙子。这已经是她今天听见的第五个年轻人托她找对象。
她心里寻思，她那侄女村里来的，长得五大三粗也不清秀，还能这么受欢迎？
她远远望见楚易和杜鹃手牵手往厂里走，她心思活络，一下子想明白了。
害，哪里是她侄女受欢迎，明明是有小夫妻在厂里撒糖，这不叫厂里单身汉心思都蠢蠢欲动起来。
张大姐瞪他俩，说道：“你俩评级年年都评不上！等啥时候评级上了再追我侄女去。”
她扭着大屁股，不屑哼了声，就往厂里走。
执勤员小李看着她扭屁股的背影，眼神发呆，忽然说道：“我咋瞅着张大姐也风韵犹存呐。”
保卫科小张猛地伸手轻拍他后脑勺，骂道：“你小子还真是光棍儿久了，被鬼迷了心窍！以后可不许再瞅楚易和他媳妇儿了。”
他又挠挠自己后脑勺：“说起来也奇怪，楚工这一阵天天夜班，就算排班也不能天天排到夜班啊。”
执勤员小李机灵一动，说道：“难怪楚工有媳妇！有实力有技术，还这么勤恳，天天努力上夜班，活该他追到厂花做媳妇儿！向楚工学习！”
保卫科小张瞧不惯他这狗腿样，唾他：“要值夜班你自个值去！喜欢值夜班就有值不完的夜班。”
楚易翻出各种笔记资料，带着工具来到2号仓库。
杜鹃陪他熬了两天大夜，漂亮的眼睛下面都起了黑眼圈，楚易心疼的很。
“好媳妇儿，你回宿舍休息去呗。裴光彪这几日还蹲派出所里，不会出来搅和。”
杜鹃摇摇头，认真说道：“我不是为了躲裴光彪才过来的。
楚易定定看着杜鹃好看的杏仁眼。
杜鹃长得清秀娇俏，皮肤雪白细腻，水灵灵的眼睛带着那个年代独有的青涩和纯真。
她柳叶眉弯弯的，未施粉黛就胜过后世许多浓妆艳抹的女明星，看着叫人心里升起保护欲。
楚易忍不住搂住杜鹃，在她泛出粉红的唇上，轻啄一口。
香唇柔柔软软，带着女人的淡淡香味，很是好闻。
楚易故意逗她：“媳妇，那你是为什么过来。你没排夜班，来了也不给你算班。”
杜鹃害羞地低下头，嗔恼瞪他，用小拳头捶着他胸膛，说道：“就想陪着你，在你身边我心里才踏实。”
楚易心中一动，下意识握住她的小拳头，放在唇边吻了一口。
傻姑娘，每次都用那么纯真的眼神，说出那么叫他感动的话。
杜鹃羞红了脸，认认真真看着他说道：“楚易，我是因为想陪你才来的。没有你在，我总觉得不安心。只有你在的地方，我才能心安。”
楚易定定看着她许久，心中情绪潮起又潮落。
这么传统保守的女人，一旦认定一个男人就是一辈子。
杜鹃的爱情和后世女人不一样。后世女人对爱情浮躁，结结离离当家常便饭般正常。但这个年代的女人很认死理，谁是她的男人，她就会跟定谁一辈子。
楚易伸手揽过杜鹃的肩膀，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好好疼爱，来报答她的一份心。
突然，仓库后面传来幽怨的声音。
陈远哀怨的探出头：“哎哟喂，我本来还惦记楚哥，想来帮忙。哪里知道眼里差点长针眼。”
杜鹃吓了一跳，臊得埋头躲在楚易怀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只是打情骂俏，但要是两人不是夫妻，就已经犯了流氓罪，要被保卫科严查。
楚易瞪陈远一眼，呵斥道：“把你嫂子都吓坏了，你到车间里吃个馒头再过来。”
楚易从铝饭盒里掏出白面馒头，还有两个大花卷。
陈远喜出望外，欢呼一声就跳出来。
没想到，香喷喷的大花卷把值夜班的人都吸引过来。
仓库里悄悄探出四五个脑袋，都是值夜班来仓库摸鱼的工人。
“嘿嘿，楚哥，也分我一个花卷呗。”
“我不要多，半个就行。”
“嫂子，你帮我瞅瞅，还带了啥吃的，我分一口汤喝就成。”
夜班的工人还真不少。
刚才一个个躲在暗处不吱声，听着戏，现在一看见有吃的倒是一个个钻出来了。
杜鹃又急又臊，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外跑。
楚易赶紧追出去，站在门口不忘回头，故意板下脸凶狠吓唬：“你们几个惹嫂子跑了，待会儿留下来陪我赶工，不赶工完一个都不许走！”
仓库内的工人哈哈大笑。
这一晚上，值夜班的工友都来帮忙。
楚易检查了控制系统，提出：“纯机械的方式控制，说不定能代替电子控制系统。”
陈远摸着下巴，沉思：“纯机械手工控制？这是笨办法。但咱们现在也没其他办法。”
楚易摇摇头说道：“不是手工，是纯机械，咱们用齿轮零配件，重新设计一个传动系统。”
这话把一群工友都听懵了。
小汪惊呼：“传动系统？”
楚易飞快掏出画好的图纸，语速连珠炮般指着图纸的方案。
“可以用齿轮组和凸轮机构，来代替原来的电控系统。”
“如果真能用机械控制，来代替电子，那加工新齿轮后做出的机械系统更可靠！”
机械控制精度没有电子那么高。
但这架德式机子已经使用20年，报废5年，能叫它勉强跑起来已经不容易。
钱工皱眉，总觉得异想天开。
陈远和小汪看着楚易飞快画出来的图纸线路，激动地眼睛晶亮。
陈远率先喊道：“楚哥！我跟你干！”
杜鹃也重重点头，喊道：“我相信楚易！德式机子是外国人设计出来的，我们车间能设计的机械控制，肯定不比外国人设计的差！”
钱工还很犹豫，但夜班工友的情绪已经被点燃。
年轻工友们群情激动，兴奋地情绪在轰轰烈烈燃烧，一个个热血沸腾。
“嫂子说得对！相信楚工！”
“我也相信楚工！总要试一试！”
“咱们可是技术科！这个方案听起来异想天开，但要是真能完成就是创新！我支持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