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易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朝气蓬勃围在他身边,眼里全是光芒。
他同样内心激动澎湃,身上担子加重,叫他无比兴奋。
“那我们就试一试!”
接下来的三天,楚易领着工友几乎天天泡在2号仓库里。
零件松动,钱工送来新零配件。
传动比有错误,楚易领着工友一点点调试传动比。
线路老化,楚易重新布线。
陈远等人都是有经验的技术工,他们将德式机床整个拆解开,也看见了外国人技术内核的真面目。
整个仓库都弥漫淡淡的机油味儿,还有除锈剂的味儿。
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调试。
终于在三天后的清晨,白班的工友都陆陆续续进车间的时候。
20年老寿星德式机子的奇迹发生!
吭哧吭哧
轰隆隆隆!
改装后的德式机子开始运转,比过去平稳许多。
车间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到第二车间张大姐嘴里,那真是一下子捅穿了马蜂窝,整个厂子都知道了。
张大姐兴奋地逢人就喊,行政科科长听见后,消息传进厂长办公室。
陈厂长亲自跑过来看。
陈厂长领着王副厂长,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机子真的是咱们厂里五年前报废的德式机床?”
陈厂长不敢相信,一遍遍检查机子,要不是生怕碰坏,他差点就上手操作。
楚易摘下劳保手套,手上还是沾满了机油,笑眯眯说道:“就是这台领导。它现在能正常工作,而且精度也不差。”
陈厂长比出了个大拇指,当场宣布:“从今天起,技术科出公告,楚易同志担任机床维修攻关小组组长!”
王副厂长脸色铁青。
他不敢相信地盯住这台德式机床,好几回想要上手调试,生怕楚易作弊,故意扰乱视听。
但他郁闷的发现,他压根不懂机子,就连碰一下转轮,都生怕把轮子给碰坏了,回头说起来还是他丢人。
楚易立正,将腰杆挺得笔直,大声喊道:“是!领导!我会继续攻克维修难关!”
陈厂长笑呵呵说道:“还得是小楚啊,这次维修小楚功劳最大!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提升奖金,还是申请晋升考核等级?”
他琢磨着,楚易当初跟着裴光彪做了三年学徒工,在普通车间是2级工人。
现在楚易在技术科,刚升到2级,再申请晋升也实在快了些。
但他嘴快已经说出口,再想收回来也困难。
楚易敏锐发现陈厂长有些尴尬,憨厚一笑,老实巴交说道:“领导,哪里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整个金工车间全体工友的功劳!我想斗胆向领导申请,金工车间这个月增加奖金,就当是工友们的加班费了。”
他马上要北上去苏联,拿那么高等级,工资也发不到手上。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陈厂长见楚易心思活络,又有眼力见,当机立断拍板笑道:“好!这个月金工车间奖金翻倍!每个人再发60块钱补贴。”
他心里算盘珠子也明白的很,去市里请外国专家维修的钱,和车间工人加班费,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再说,专家来回跑都是时间,工人拿了补贴,更努力工作,回头去家属院一说,第三机床厂的口碑也如日中天。
瞬间,整个金工车间欢呼声雀跃。
工人们每人都分到了几乎一个半月工资的奖励。
车间里所有工友围着楚易,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钱工笑得合不拢嘴:“小楚!有了你,这下咱们金工车间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陈远哈哈大笑:“楚哥带咱们拿技术当饭吃!咱们以后去食堂都能昂首挺胸,不虚运输队那群老司机!”
小汪得意的眉飞色舞,“运输队那群司机心气高的很,还想食堂插我队。我要叫汽车部的张魁知道,谁才是爷!谁才是他爹!哈哈哈。”
这年头厂里最傲气的人,就是运输队的货车司机。
司机手里握着方向盘,实打实的卖命给厂里赚钱,货车开出去是油老虎,开在偏僻山路上很容易被人拦路打劫。所以司机老师傅在食堂里打饭,那是心高气傲,眼里装不进人,笔直走向窗口,所有工人都要给司机让路。
工友们拍着胸脯哈哈大笑:“这回食堂碰见那群司机,可算能抬头看人了!咱们金工车间也算硬气一回。”
王副厂长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攀着王局的关系进厂,想要掰倒小小的楚易,没想到金工车间还因为楚易团结起来了?
临近白班结束的时候,秦大兵悠哉悠哉进厂,准备晚上的夜班。
秦大兵吹着口哨心情好得很。
前几日他在王副厂长那背刺楚易,王副厂长果然给了楚易一个大难题,叫他维修德式机子那架废铁。
“哼,谁不知道副厂长心眼小最记仇,楚易你等着被穿小鞋吧!”
他刚晃悠到食堂门口,就碰见从招待餐厅出来的王副厂长。
秦大兵狗腿地笑嘻嘻,恭敬喊道:“领导!这么巧啊。还是领导厉害,楚易这个闷葫芦,闷声都放不出一个屁。他要是把机子修坏了就等着被调回普通车间得了。”
王副厂长脸色难看的很,黑着脸没给他好脸色。
秦大兵心中暗骂:草包拽个屁!不就是靠关系户才爬到副厂长位置么。
等爷爷到你这年纪,肯定比你牛气。
秦大兵心里骂,表面笑嘻嘻吹起牛皮,拍马屁:“还是领导有办法!这次等我去苏联回来,指不定弄回来一辆拉达给领导开。”
王副厂长忽然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说的这个闷葫芦楚易,他给每个参与维修的工友申请了60块钱补贴。”
秦大兵脸上笑容还在,愣了愣,奇怪道:“什么60块钱补贴?”
王副厂长背着手,转过来看着他:“你引荐的楚工,把德式机子修好了。陈厂长特批了每个人60块钱奖金做加班补贴。”
秦大兵一愣。
他脑中“轰”一下炸开,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