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程瞪圆眼,惊异小声说道:“不好,这小子讲不定还真懂汽修。
不少汽修组的小工好奇地围在边上,蹲着瞧。
张前进和一群老师傅看见这群新手蛋子不干活,跑来这摸鱼,心里就怒火四起。
几个老师傅骂骂咧咧喊道:“看什么看!都回岗位干活去!”
“你,还有你,再看就夜里值班一周!”
老师傅有技术在手,又大多是部队退下来的汽车兵,都是火爆脾气,扯高洪亮的嗓子训起新人来就和训新兵蛋子似的。
汽修组小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打了个颤。
楚易边拆开发动机维修,边笑着打趣小程:“怕的挪不动腿了?你要看倒是凑近点,跑这么三四米能看见啥。”
汽修组小程本来瞧不上楚易,现在瞧见楚易有点真本事,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不是进厂被师傅吼惯了么,被吓大的。我新来的时候,老师傅那叫一个拿杀威棒杀,我足足被喊去值班了一个月!”
厂子有些主任会使坏,新来的工人刚进车间头一天就安排通宵打灰值班,吓得人家第二天早上收拾东西就跑了,主打一个欺生。
小程刚进汽修组的时候也值班一个月,这下老实了,被老师傅们吼两句就和孙子似的不敢吭一声。
张前进吼了一嗓子训他:“说什么玩意儿!不看就老实进组干活去,咱厂里的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补丁摞补丁的老家伙等着你修。
小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依依不舍站起来,又想看又碍于老师傅不敢看。他突然灵机一动:“楚工,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呗。”
楚易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汽修组小程赶巴巴地给楚易送水,跑得狗腿的很。
陈远手里拿了一个保温瓶,和一个搪瓷杯,瞧见后吓了一跳。
“靠!”陈远戒备地跳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啊,楚哥,汽修组这小子要害你,笑里还藏着刀!”
陈远见楚易在汽修组受欺负,没水喝,特地来送水。他哪里想到刚才还扯嗓子瞧不起人的小程,这么快就和楚易打成一片。
楚易接过水喝了口,哈哈大笑:“你还诌起文化词来了,帮我找个滚珠。这老家伙的滚珠磨损了。”
小程忙不迭地跑去仓库,找了几颗滚珠塞进去。
楚易检查了化油器,发现量孔堵塞,浮子室的油针还卡着了。他喊道:“这车老费油了吧。”
张前进叹了口气,说出掏心窝子的话:“厂里条件你也知道。别管什么分离轴承老化,半离合异响都顾不上,只要这老家伙还能走就不算太坏。”
小程抱怨了句:“可不是么,短途勉强还能跑几趟,长途可就不行了。这辆车是咱们汽修组的常客,前轮轴承旷量大的很,跑起来就和野牛嚎叫似的。”
张前进表情苦涩,笑不出来。厂里订购的新一批解放车得明年下旬才能到,叫他怎么凑合。
楚易安慰他:“张班长,您过去在战场那什么车没开过?被炮弹掀掉半边的车都能开!”
张前进在运输部里最爱吹嘘过去在战场的辉煌战绩,他一听心里立马畅快了,瞪眼大声炫耀道:“可不是么!那战场炮弹可不长眼睛呐,轮胎都被炮弹掀了,你们猜怎么着,我开车拉了一车的兵,手那叫一个稳,仨轱辘的车还能接着开!”
边上李师傅笑道:“张班,三个轮加一根木头跑啊?你拉得那是人,可不是大白菜啊。”
汽修组小程笑嘻嘻:“白菜掉了张班得自己去捡,队友掉了他会自己追上来爬进去。”
张前进笑骂:“你们这群瘪犊子,调侃起我来!叫技术科工友看笑话!”
工友们笑得更爽朗。
运输部全是笑声,气氛热络的很。
楚易用油浸泡,清洗完化油器主体,最后又检查一遍发动机。
他抄起摇把,腰背整个莽足劲,发力猛抡摇把。
吭哧…吭哧…突突突!。
喷气管工作,老嘎斯老爷车轰隆几下启动了。
原本沉重的老嘎斯,挂挡,给油后,变得灵活的很,也没有嗒嗒的异响,尾气也没冒蓝烟。
整个运输部安静下来。
张前进率先激动大喊:“楚师傅!你还真是神了!”
楚易跳下驾驶室,叫张前进上去试试。
张前进试了一圈后,原本摞补丁摞到不行的老爷车,像是个年轻小伙子,开起来轻快灵活的很。
张前进兴奋探出车窗,对着司机班的老师傅们大喊一嗓子:“老古董修好了!”
整个运输部都沸腾开。
年过半百的李师傅激动伸手,要和楚易握手,“楚师傅,您别介意老张那张嘴皮子,他人就是那样,不讨喜的很。”
那年代的师傅,和后世的师傅意思可不一样。那时候的师傅称的是有本事的人。能被叫作“师傅”都有被认可的本事技能,叫人佩服,得到行业内的认同。
楚易爽朗一笑,握手说道:“李师傅您言重了。我在车间做学徒工的时候,我那带教师傅骂得可比张班重多了。”
张前进也有些难为情,豪爽笑道:“我这不是跟我老营长学的么。战场上我那老营长骂得脏的很,楚师傅您可别放心上。”
楚易跟着一块大笑,豁达和幽默感让几个人距离拉近。
张前进爽快说道:“楚师傅,咱们工人阶级不讲那些虚的,晚上咱们一块去招待餐厅吃一顿饭,就当是咱们运输部感谢您的。”
楚易笑道:“甭叫师傅,生分了,叫我小楚就好。”
张前进拍拍胸脯,豪爽道,“小楚啊,我张某这辈子只佩服有本事的人!见到你我是真的服气!以后你有什么事,只管招呼我一声,我要是没空跑的啊,叫小程他们几个跑去。”
运输部有忙时也有闲时,司机班除了开货车,也有开接送人的小汽车。
有时候临时有什么事,司机开着小汽车给家属做跑腿儿,开车出去也有排面。
楚易想到要是老家突然有事,还真有可能会临时回村里一趟,就应了下来。
“太麻烦张哥了。”
司机班的师傅们对楚易评价都很高。
在厂子有本事的年轻人不少,但有能力,还能化解冲突,再能给老家伙面子,那好感度是噌噌的往上涨。
楚易、陈远,和杜鹃被运输部请去招待餐厅吃饭。
张前进笑呵呵地走在前头,忽然拍了下脑袋喊道:“哎呀坏了,饭票忘带。小程你先领着楚师傅几个人进去,咱回去拿个票,去去就来。”
小程喊道:“好嘞!咱先去带楚师傅点菜。”
第二食堂和第三食堂针对工友开放,但招待餐厅针对领导,或者有会客需求的人开放。
招待餐厅的菜品又精致又漂亮,价格也贵上不少。张前进这回也是豁出去了,要和楚易交个朋友,自掏腰包请客吃饭。
楚易手脏的很,柴油还没洗干净,手上一股浓重机油味儿。
杜鹃说道:“要不先去洗个手呗。”
“那必须滴,咱们一块洗手去。”
楚易心情大好,手想要牵住媳妇柔嫩的小手,但生怕机油味儿把媳妇弄脏,只能胡乱在劳保服上抹了两下,笑嘻嘻揽着杜鹃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往招待餐厅后面的公厕走。
忽然,早就等在路边的裴光彪,满脸阴沉恶狠狠喊住两人。
“徒弟,你上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