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易比了个五。
裴光彪急得破口大骂：“你小子胃口大！特么要我再给你五十块钱？你咋出门不去抢？”
楚易说道：“不是五十，是五百。”
裴光彪愣住，过了会儿气急反笑：“五百？我真是低估你小子了，狮子大开口也没你这样开的！这事没得商量，你赶紧滚蛋！”
楚易噌一下站起来扭头就走，不带回头的。
“得嘞！我走，师傅您就躲一辈子吧。”
裴光彪急得团团转，一看他还真要走了，赶紧拉扯住他，沉住气好言好语：“五百太多了，再商量商量，缓一缓。徒弟你先带我去苏联，回头等我有钱了再折现给你。”
楚易强硬说道：“师傅，您嫌多，尽管可以看着您的电视机，用这您的收音机，踩着您的二八大杠，还有您的洗衣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反正您也不去苏联，这些您自个接着用。”
这年代谁家有黑白电视机，那可稀罕的不行。
多少孩子放学后都会聚集在家属院，工人村，专门找有电视机的人家蹭着黑白电视看，听着那滋滋啦啦调频道的声音，看着黑白动画片，这就是最大的娱乐活动。
有洗衣机的人也是少数。裴光彪的洗衣机倒不是他买的，是别人求他帮忙办事送的。他凭着八级技术工的手艺，帮人解决困难，别人从南方给他带来一台洗衣机。
那时候的洗衣机相当金贵，大院里妇女都用搓衣板手搓，有了洗衣机还得买洗衣粉，那滚筒哗啦啦转着，大院里多少姑嫂都羡慕地看着，恨不得借洗衣机用。
每当这时候，裴光彪都不耐烦地呵斥：“看什么看！用完就拔电，你们别想蹭着用。”
他一把将洗衣机的电线拔了，引来大院里姑嫂不屑又忿忿的鼻音。
洗衣机，电视机，二八大杠都是大件。百花牌洗衣机183块钱，一般职工月工资只有四五十，购买一台洗衣机得花费三四个月的工资。
还有裴光彪媳妇去世前留下的牡丹牌缝纫机。
这几个大件送去黑市一卖，回笼五百块钱妥妥的。
裴光彪看楚易打的算盘，浑身戾气都能熊熊燃烧起来。
他嘴里刚想吐出一个“滚”字，突然觉察到他被楚易摆了一道。
楚易这臭小子，至始至终都没打算假结婚和他合作卖福利房，从来想的都是房子和女人都要。
就连现在，还在图他的家底。
裴光彪脸色一变，心里骤冷：你以为去苏联你就能好过？国内干不掉你，等去苏联，第一个把你解决了！
他满脸堆笑，笑呵呵说道：“徒弟说的是，这些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咱们去苏联路上也得有个准备。等避了风头再回来，这些也都生锈不能用了。”
楚易爽朗说道：“师傅不用您麻烦，这些物件抵给我就行。我帮您卖了也不劳烦您跑一趟。黑市抓人凶的很，那群巡逻队天天没正经事看，就光顾着盯梢黑市。”
楚易把电视机插座拔了，捧起电视机抱起来就往屋外走。
裴光彪气得嘴角一抖，肉跟着颤了颤。
小王八蛋！这就开始搬我家底了？
他心里骂骂咧咧，突然，楚易回头看他，他再度堆起虚伪笑容。
“咋了徒弟？嫌累手啊。”
楚易点点头，说道：“师傅您那辆二八大杠帮我推过来呗。咱们两个人搬好运些，用不着来回搬好几趟就能搞定。”
裴光彪心里怒火噌噌往上窜，但碍于有求于他，只能明面上装作笑嘻嘻，内里肺都能憋到炸。
楚易去了趟黑市。
这年代的黑市不好找，还得有暗号，要是面生的人，黑市门口站的两小哥还不敢放人进去。
上一世，楚易去过一趟黑市，只是为了长见识，顺便看看有没有漏能捡。但他刚进去还没看见黄牛，就被哄哄闹闹的逃窜人群挤到门口。
是巡逻队来了。
谁家黄牛要是跑慢了，连着摊车都要被巡逻队收走，还得罚款一百块钱。要是嘴硬些，死犟种不低头，七天蹲号子没得跑。
楚易说了暗号，就进了黑市，一路通达。
突然，有个黄牛凑近他，压低嗓说道：“小哥要办什么证件？七天内包办。春节火车票也能订。”
楚易扫了眼他，忽然觉得面孔很熟悉。
他想起来了，这人姓黄，叫黄通达。上一世他去京都买出国的火车票，找的就是黄牛黄通达。
这厮不老实的很，给他一张假车票，害他上火车就被拦下来，又花双倍的钱补票。
这年代没有身份证电子系统，全靠窗口买火车票。乘坐火车逃票的人不少，买到假票的人也不少。但火车站排队买票有买不到，抢票难的很。
楚易同样压低嗓，问他：“中东铁路去苏联的票有么。”
黄通达连忙说道：“有有，同志只要你想要，没有我搞不来的票。”
80年京都去苏联的铁路还没建成，滨海想要去苏联，只能通过中东铁路，从绥芬河或满洲里进入苏联，再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海参崴到莫斯科去中转。出关手续查的很严，普通民众只有手持单位的特殊许可，才能赴苏。
楚易心里骂了句：屁！托你搞的票，十张里有一张真的都能烧高香。
他挥挥手：“我不买票，但我知道有人需要票。”
黄通达激动，守株待兔这么久，可算有大肥羊要撞枪口上了。他赶紧说道：“谁要票？尽管来找我。”
楚易点点头，压低嗓说：“回头你去第三机床厂家属院找一个叫裴光彪的同志，他最近急着买车票。”
黄通达喜道：“小兄弟，多谢你介绍客户。”他拍着胸脯打包票，“你给我介绍客户，我也不能叫你来黑市吃亏。这里店铺我都熟的很，你想办什么事和我说，我帮你给东家带句话。”
黑市的摊贩和店家互相都认识，暗地里都有人情往来。
你给我介绍客户，明天我也给你介绍客户，主打一个有钱一起赚。
楚易来黑市就等一个熟人，他说道：“你帮我找一个收购点。”
“小兄弟什么类型的收购点？卖什么的？”
“家电，电器类，自行车也要。”
“好嘞！这个我熟，只管跟我来。”
黄通达领着楚易一路走，眼睛时不时瞟着黑市的几个侧门，警惕的很。
楚易知道这是他在提防巡逻队和巡查大队。要是有巡查来了，别说什么摊位，什么交易，甩开膀子直接跑。人比货重要。
黑市层层卡，还真是黑吃黑。
一晚上过去，楚易将百花牌洗衣机，9寸黑白电视机，收音机，和凤凰牌二八大杠谈了一个好价钱。
他往返跑了趟送货，银货两讫，到手的价格有585块钱。
比他预估的500块更高！
黄通达羡慕的很，眼红说道：“小兄弟，你这从哪收上来的二手电器，好卖的很啊。还几乎是全新没用过的。”
楚易哪里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黄通达这是羡慕嫉妒上了，寻思怎么扒他一层皮。谁兜里有钱就是爷，黄牛可不就是盯着人的口袋钻营么。
楚易认真说道：“钱在口袋里也就是过一遍的事。冬天冷得很，你找几家摊位卖轻纺织品，牛仔裤，大衣类的，带我去看看。我没票，就图黑市一个省事。”
黄通达呵呵笑道：“我明白，来黑市不就图黑市不用票么。这里全是倒爷，走走，我带您去几家摊位，全是我兄弟，从南方倒来的衣服裤子，还有毛巾，小商品，保管能叫您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