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易挑拣黑市摊位里的毛巾。
80年还在计划经济里，黑市里的三等品纯棉毛巾2块，腈纶提花毛巾单人被13块钱。
价格叫楚易直咂舌。
“这可比供销社贵了不止一星半点。”
毛巾摊位的老板姓秦。秦老板笑道：“说实在话，我要不是看着你穿着第三机床厂的劳保服，我开价还得再高1块五毛钱。”
黄通达只是搓着手笑。
楚易奇怪道：“哥您也是第三机车厂的？”
秦老板摇头，阴阳怪气说道：“我哪配拿铁饭碗。我们这种倒手折腾的人，家里都不认咱们。我堂弟倒是在第三机床厂上班，也瞧不起咱，咱也不兴热脸贴冷屁股去贴这群亲戚。”
秦老板这么说，楚易想起来了。
上一世他在苏联倒腾国际贸易，在火车站意外碰见了秦大兵。他以为瞥了眼看走眼，秦大兵不是在厂里做技术工么，怎么也会来苏联做投机分子。
他看着秦老板有三分和秦大兵相似，都明白过来。
秦家有人在苏联发了财，后世秦大兵看得心里直痒痒，投奔亲戚也去了苏联，才有后来秦大兵饭桌上的吹牛。
后世，秦大兵这么吹牛：我在苏联一倒腾，赚回了4架飞机！
那时候楚易嗤之以鼻。
倒爷在苏联是很活跃，在开往莫斯科的火车上，随处可见背着编织袋的国人。那年代万元户少，但倒爷群体的万元户比例特别高。高收入就有高风险，也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秦老板瞄了眼楚易手上提着的编织袋，里面有牛仔裤，还有羽绒服，和一些外套，围巾。
秦老板凑近低声说道：“兄弟也要去苏联发财？现在公函和介绍信可不好弄到啊。”
80年不比88年，国内想去苏联手续非常复杂，只能跟着单位走。
楚易笑道：“说什么发财，我就是厂里的工人，去苏联学习几年。”
秦老板露出羡慕的眼神。
“学习好啊，又能去苏联工作，又能倒腾发财。就说我这的毛巾，您买上二十条，去苏联都能换回来手表奢侈品，再回国在黑市这么一倒腾，可不就三天赚个万把块，成万元户了么！”
秦老板说的有些激动。
黄通达听了更兴奋，隐隐浑身颤抖都有些热血沸腾。
万元户！
这词在这个年代光辉荣耀，村里要是谁是万元户，都能接受乡镇里的表彰和宣传。
他做黄牛倒买倒卖，每天干着投机倒把的危险事，都没能赚个万把块。要是出国一趟就能成万元户，那可真是赚大发了。
楚易笑了笑，说道：“哪有那么神，咱也就是厂里的螺丝钉，哪里有需要往哪里扎呗。”
他问秦老板买了二十条毛巾，又讲价进了些轻纺用品，这才扛着大包小包的编织袋离开黑市。
他前脚刚离开黑市，后脚稽查大队就开着稽查车冲进来。
门口早就有小厮通风报信。
秦老板和黄通达都是机灵人，一得到消息，早一步顺着黑市的小门悄悄逃遁。
有些老板还在和客户谈价，听到风声，立马摊都不要了，扭头就跟着从小门逃出去。反倒是那些来黑市的客户，想要趁着摊贩逃离捞一笔，一个个贪心的怼在摊位前装袋子。
他们这么一装，被稽查大队捉了个正着。
“带走！全部带走！”
客户们有苦有求饶，还搬出自家八十岁的老母跪地拜。
稽查大队看惯了这些人的嘴脸，心硬的很，直接将人全部带走：“下回说点新鲜的。你们一个个老母都八十岁呐。”
楚易心情好得很，将从裴光彪那顺来的家电，换成价值585块钱的毛巾，围巾，牛仔裤，被单被套，羽绒服，棉大衣，棉毛衫裤
清一色都是日用品。
黑市卖的贵，但相比国外这些价钱已经是批发价。
楚易回到单位房，就瞧见杜鹃纤细曼妙的背影在厨房忙碌。
杜鹃腰肢系了个围裙，熟练地用菜刀刮着鱼鳞。她将挂着的板油拿出来在锅里刷了两下，就当是热了锅，然后整条鱼下锅炸。
噼里啪啦的声音很是好听，猪油的香味混着鲜鱼的香味同时冒出来，飘散在空气里叫人口腔里直分泌口水。
杜鹃烧开一锅热水，热水哗啦倒下，鲫鱼汤瞬间变白，再撒上切块的嫩豆腐和小段葱花。
白绿相间的葱花，点缀浓稠泛白的鲫鱼豆腐汤，好看又好闻，勾得人胃里馋虫直叫唤。
楚易心中一动，从后抱住媳妇。
杜鹃被吓了一跳，身体一颤，但闻到楚易那熟悉的气味，她没有反抗，心里只觉得安稳温馨。
杜鹃赶紧将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转头看见楚易俊朗的脸，娇嗔瞪他：“怎么进门了也不出声，吓唬谁呐。”
楚易笑嘻嘻贴着媳妇，说道：“这不是看媳妇做菜太认真了么。油锅声那么响，我进门也媳妇也没听见。”
杜鹃顺着他的话，也有些担忧：“幸好是你，要是小贼进来了还得了。”
要是不是小贼，是裴光彪进来，那
杜鹃脸色一变，有些泛白。
楚易知道媳妇害怕裴光彪，笑嘻嘻搂着她，说道：“好媳妇儿，等我两个月时间。等我去了苏联，两个月后学习团会回国探亲一趟，到时候我把你一块接出去。”
杜鹃被他搂着来回晃荡，心里一想到裴光彪可能也要去苏联，更担心，小声说道：“裴光彪也要去么？那可咋办啊。”
楚易眼里闪出狠戾的光，在媳妇额头落下一个吻，说道：“放心吧，裴光彪出国了可就再也回不来。媳妇你不会和裴光彪打照面。”
两个月的时间，裴光彪被他带离国内，一块去苏联。但是裴光彪将永远回不来，押运雷管的活儿可不是安全的事。
杜鹃秀眉紧锁，还是有些忐忑，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不踏实。
楚易笑嘻嘻从身后拿出一袋白面大馍馍。
“第二食堂带回来的，还带来青椒小炒肉，和蚝油牛肉，咱们今晚加个餐。”
食堂里打饭用的是饭票。饭票得用钱和粮票换。
食堂的二两标准馒头等同于2两的两票，另外加5分钱。素菜相当于三分钱，荤菜得1毛钱。青椒小炒肉也算是小荤，要1毛钱。
杜鹃心疼，小拳头捶着他坚硬的胸膛，娇斥道：“刚发奖金就浪费这个钱。家里去市场买菜，我记着账，咱们不吃食堂还能省钱。一个月能省下12块钱呢！”
12块钱也是钱，这年头媳妇都精打细算，会过日子。
每个月都能省下12块钱，一年就能省下144块钱，真不少了。
到时候家里添置电器，家底就是这样一点点积攒起来。
楚易心里暖洋洋的。
他搂着曼妙可人的媳妇，听着媳妇碎碎念日常的开销和未来的计划，心里涌出一股踏实感，和柔情蜜意。
真是捡到宝贝了。
又漂亮身材又好，还那么精打细算会过日子的媳妇哪里去找？
后世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他心中一动，定睛看着杜鹃的眼神变得晦暗，情不自禁搂着杜鹃的身子，深吻下去。
杜鹃半推半就，被他抱到大木床上。
水汪汪的含情眼瞪他，声音带着娇羞和嗔怪。
“轻点，床都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