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科李姐愣住。
秦大兵可是技术科二级技工,实打实的技术员。
技术员怎么会跑去做清厕工?
李姐说道:“清厕工名额也满了。”
秦大兵有些垂头丧气。
忽然他听见文秘小江在和人事科科员问,哪有会苏联语的工人。
秦大兵眼前一亮,为他自个争取,喊道:“我会!我会苏联语!”
李姐奇怪:“秦工,你会?”
秦大兵昂首挺胸,还真蹦出几句不太标准的苏联话,卷着大舌头吐着词。
李姐摆摆手:“小江,秦工行不?虽然苏联话说的一般,但也能临时应付一下场面。”
文秘小江激动的很,赶紧握住秦大兵的手:“太好了!秦工快跟我来!您可真是帮了大忙。救星啊!要是您能搞定这档子事,讲不定王副厂长真能破格让你去苏联。”
秦大兵心里燃起希望,重新燃烧起斗志。
他咧嘴笑道:“那就劳烦江同志带路了。”
这时候,技术科长找陈远,紧急把楚易喊去车间。
陈远着急忙慌跑到筒子楼下,手拢起一个小喇叭,亮嗓门喊道。
“楚哥!科长喊你加个白班!回头给你一天调休!”
楚易刚吃完午饭,鼓着腮帮子往楼下喊道:“调休啥!我这几天在语言班培训,人都要出国了,调休多了用不掉。
陈远笑嘻嘻喊道:“你不要,调休过继给我啊,我要!”
“滚犊砸!”
楚易虽然这么调侃,但还是大白馍馍塞进嘴里,灌下几口鲫鱼豆腐汤就匆匆往楼下跑。
厂里这一阵赶制一批高精零部件,工期赶,要求高。
他虽然即将去苏联,但还是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不能给厂里掉链子。
金工车间里。
技术科长正埋头和一群工人在镗床前,眉头紧锁讨论。
技术科长拿着图纸发愁,叹了口气:“问题是,技术难度太大了。。
车间主任也摇头。
“咱们德式机床太旧,二十年前的设备也达不成这样的精度,还得有相应的工艺。”
楚易主动走上去,看了眼图纸上的精度,立马想到裴光彪在笔记上记录的技术,和他上回灵活结合图纸做出的高精孔。
“让我试试吧。”
楚易主动请缨。
车间主任见他年纪轻轻,担心说道:“楚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师傅裴工来那行,你就算了。要是搞砸,厂里咱们拿不到奖金,还要被省里点名上批评名单,到时候厂里领导都要遭殃。
楚易坚定说道:“主任,您信我一次。如果没把握,我绝不乱来。”
车间主任还很犹豫。
技术科长点点头,说道:“楚工虽然年纪轻,但做事让人放心。你试试吧。”
整个晚上,楚易都和工友们研究设备性能,用德式机床,解决工艺参数。
他发现,只要把加工顺序换一下,特殊的加工顺序再加上刀具角度的调整,就能拿到独特的精度孔。
陈远疑惑说道:“楚哥,你这方法是从那学来的啊。我记得裴工也不懂这些。”
楚易笑了笑,说道:“这个方法我是在一本苏联的技术期刊上看到的。但国内还没人在生产中实践过。”
工友们都震惊瞪大眼。
“苏联期刊?”
“楚易,你还懂苏联字?”
“这外国字儿斜的就和胡乱写似的,叫我盯着看上三天,也是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工友们仰头哈哈大笑。
楚易也跟着笑,乐呵说道:“苏联语是难学。但相比其他外语,苏联语有规律,还好学一些。”
他上一世跑苏联做国际倒爷好些年,对苏联语熟门熟路。
小汪眼里露出佩服的光,喊道。
“要不然咋说楚哥能申请上苏联学习团呢!楚哥原来早有准备,在家刻苦学习,悬梁刺股,寒窗苦学苏联话啊!这学习名额真是该给你的,我半点都不羡慕!”
工友们想到歪歪扭扭的洋人文字,就颤了颤缩脖子。
别人有真本事,羡慕不来啊。
突然,王副厂长领着一群省里领导,和苏联学习团进金工车间。
秦大兵和人事科李姐笑容满面跟在学习团身后,充当翻译。
王副厂长站在车间中央,中气如洪钟,洪亮喊道。
“欢迎省里领导和苏联学习团的朋友前来访问学习,这是咱们的车间。”
“咱们车间三组正在赶制一批高精度的零配件。”
苏联学习团来的大领导,叫门捷列夫。
他今年刚过四十,灰蓝眼睛高挺鼻梁,能看出年轻时候英俊帅气,但上了年纪,这啤酒肚都在欺负皮带。
皮带勒在他肥圆的肚皮上,瞧着都有些辛酸。
门捷列夫扫了眼风风火火的车间赶工场面,眼神客客气气,四平八稳。
王副厂长赶紧给秦大兵使眼色。
翻译,你倒是翻译啊。
秦大兵接过话,磕磕巴巴紧张地翻译,但苏联学习团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反应,看起来就和参观普通学校一般,没有提起兴致。
王副厂长急了,但表面露出官方笑容,对车间众工友洪亮喊道。
“让我们为苏联交流团鼓掌!欢迎外国同行的莅临学习!”
车间工友们正埋头钻研,德式机床轰隆隆发出激动的鸣叫。
谁都没空抬头搭理王副厂长。
小汪小声说道:“领导面子还是得给的吧,要不咱们拍个手?”
小汪尴尬地拍拍手,整个车间稀稀落落的鼓掌声,很是敷衍,让王副厂长脸色铁青。
秦大兵赶紧接过话,对苏联学习团翻译,笑道:“我们都很欢迎你们的到来!金工车间为你们敞开大门,请随时参观交流。招待餐厅还准备了俄式点心,一会儿请和我们一起用餐。”
他因为太过紧张,把“俄式点心”说成了“圣彼得堡”。
门捷列夫等人终于有了反应,哈哈大笑。
伊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说话嘴里不带把门的,哈哈笑道。
“招待餐厅还能准备圣彼得堡吗,贵厂餐厅真是高端。”
人事科李姐皱眉,给秦大兵使眼色。
秦大兵紧张地咬紧牙关。
王副厂长哪里不知道苏联学习团的心思?
苏联就没瞧得起第三机床厂。
说是交流学习团,其实只是走个过场。
第三机床厂拿不出高精尖的科技,被苏联同行瞧不起。
忽然,车间中央所有工友大声喊起来。
楚易手里的高精度工艺方案,落实出了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