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易忽然只觉得后腰有些硌得慌。
他一手撑在杜鹃左侧,一手抹了把后腰书架上的书角。
他将书抽出来,点着灯光一瞧,乐了,这么厚实的书!都能拿来当隔热垫垫着。
“苏联语入门日常口语学习大全?”
他念了书名,含笑看了杜鹃一眼,把杜鹃臊得够呛。
杜鹃赶紧披上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书收起来,小声说道:“这不是我不会苏联语么。到时候给你一块去苏联我总得买菜啊,烧饭啊,还得和隔壁邻居大妈唠两句,打听哪里买菜便宜。”
楚易搂着媳妇,只觉得听着媳妇这样絮絮叨叨日常,很甜蜜又幸福。
他笑道:“咋了,去苏联怎么不是和苏联姑娘唠嗑,反倒是去找苏联大妈唠嗑。大妈说话媳妇你能听得懂么?”
都说苏联美女花期短,过了青春最好年华的那几岁,就会和充了气般胖成老大妈。
苏联男女都这般,抵不过岁月这把杀猪刀。
杜鹃醋溜溜说道:“大妈好啊,大妈胖还结实,做邻居安全。”
她生得本就娇俏,这么傲娇地拿眼睛瞪他,含羞带怯,还带着几分恼。
楚易乐得不行,故意吓唬她:“苏联年轻姑娘做邻居不安全呐?”
杜鹃用小拳头捶他胸口,娇嗔瞪他。
“我听张大姐说,苏联姑娘都漂亮的很,一个个大眼睛长睫毛,眨眼起来能把人迷的颠三倒四。我男人那么帅气,我可得注意盯着些,免得被洋妞抢走。”
楚易握住她的小拳头,哈哈大笑。
“那我也得小心些,苏联那些帅小伙蓝眼睛也俊的很,万一我媳妇眼睛瞅向他们,我也着急啊。”
两人说笑打闹,调侃苏联的人文,又纠缠在一块。
就在这时候,厂里接到了一个重要通知。
陈厂长收到省里下达了一个紧急任务,有苏联交流团要来厂里友好访问三天。
这三天,厂里正在赶制汽车厂要求的高精度零件,供应给汽车工业。
陈厂长急得焦头烂额,找到王副厂长。
“王国强,咱们厂里会苏联语的工人都召集过来,陪同苏联交流团这几天交流学习。”
王副厂长也纳闷。
“厂里会苏联语的人也不少。行政科,保卫科的人都有,但车间还真是挑不出几个。”
陈厂长急眼。
“你去翻翻去苏联学习团的名单,肯定有人会。要不然他们怎么能通过选拔?你快点把这件事落实下去。要找到会苏联语的工人,到时候现场在车间给那群洋人学习团展现一下咱们第三机床厂的风采!务必办得好,办的漂亮!滴水不漏!”
王副厂长硬着头皮应下来,心里骂骂咧咧。
什么会苏联语,那大舌头绕的话,是人能学的么?
厂里后勤部能找出十来个人会苏联语,但要从车间工人里找,还真是困难!
王副厂长回到办公室,赶紧喊来文秘。
“小江,你去人事科问他们要去苏联交流的名单,找车间会苏联语的工人过来,半小时内人必须到!下午苏联交流团和省里领导就要莅临车间指导。”
文秘小江一听也着急上了:“是领导,我这就去要名单。”
时间赶,要求高。
文秘小江跑到人事科,和李姐一块急得直打转。
李姐翻找资料:“厂里出发前会有语言集中培训,但工人都不会苏联语啊。普通对话在培训课里会指导。但这么短时间要和苏联学习团对话,实在是勉强。”
李姐心里暗骂。
她自个大专毕业,第二专业学的就是苏联语。
大舌头那个叫卷,学起来难度高的很。
她勉强才能听懂苏联人说话,刚集中培训一天的工人就想和苏联人无障碍交流?
这不是打她的脸么。
她第二专业白念的?
文秘小江急得跺脚:“那怎么办?王厂长问起来我怎么说?”
人事科的科员们一筹莫展,这时候秦大兵站在门口,有些忐忑地叩了叩门。
秦大兵这几天思前想后,焦虑的不行,夜里失眠都睡不着觉。
他高干退休的老爹接到大伯电话,听见他堂哥秦正邦赚了一笔钱,也不知道这笔钱从哪来的,最近正打算去苏联。
秦父说起秦正邦,那叫一个啧啧感慨。
“正邦这孩子,小时候不好好念书,但记性倒是好得很,能讲一口流利的苏联话。”
“你大伯说,正邦不知道在哪搞来了两千多块钱,正打算去苏联。还说去苏联三天能成万元户。把你大伯兴奋的不行。”
秦父说起来眉头紧锁,还有些不屑一顾。
不就是投机倒把的事么,但他想到三天能成万元户也是隐隐有些心动。
秦大兵冷哼一声,轻蔑道:“他去苏联?干啥?做倒爷啊。这要是回国在海关被捉,别想有好果子吃,赚多少全都吐出来,还得蹲号子。”
秦父又叹了口气:“正邦过去是不干正经事,叫他老爹愁的不行。他大了后还是没干正经事,但要是去苏联真能倒腾,出人头地,那你大伯以后日子也美的很了。”
秦父表面露出不屑,但内心有些酸溜溜。
他想到他大哥打电话来时候的嘚瑟劲,再看看自家老实按部就班的儿子,这辈子也就混这样了,没什么出息,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就好像打小的优等生满满优越感,突然被差生超越,心里说不矛盾那是假的。
秦大兵也感受到父母酸溜溜的看大伯一家,心里忿忿。
去苏联名额本来是我的!
我本来也能去苏联一边工作,一边倒手赚钱,发个家。
哪里知道就被楚易这个混球横截里杀出来,截了胡。
秦大兵小心翼翼试探道:“爸,妈,要是我说我有办法去苏联学习团,你们能在大伯面前和大伯说说不。”
秦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秦母已经满脸堆笑,打开平日里不舍得吃的黄桃罐头,用牙签戳着给儿子递过去。
秦母笑得开怀:“儿子啊,你真有机会去,就去!你大伯说了,现在政策这几年都在变,以后说不定政策改了,能做海外贸易了,你可不就比别人有机会么!”
秦大兵对母亲比出大拇指,心里也畅快许多,笑道。
“不愧是厂里高层离休干部!妈,您的这个高瞻远瞩,儿子实在是佩服,服气!以后儿子赚钱发达,肯定好好报答爹妈。”
秦母被儿子逗得咯咯笑。
秦父放下手里报纸,沉稳说道:“有机会就试试,要是出去了发现外面混得不好,你就回来。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不管你混成啥样,爹妈永远都等你回来,是你的后盾。”
秦大兵感动地热泪盈眶,重重点点头。
现在秦大兵鼓起一口勇气,想到还能争取去苏联的清厕工名额!
清厕工,这可是清厕工。
多丢人啊。
但为了去苏联,为了报答爹妈的期待,拼了!
秦大兵含恨阖了阖眼,心一横豁出去了,说出让他羞愤的申请。
“李姐,厂里去苏联的清厕工名额还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