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的修炼速度依旧太慢了……可是对我心存疑虑,畏缩不前?”
幽蓝的妖瞳在厚重如帘的黑暗之中眨动,犹如两团烛火飘摇的森然鬼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种身处漆黑无光的深海海底,辨不清自身所在,只能任凭暗流裹挟,随波逐流的无力之感又将阿贞团团包围。
阿贞确实控制了自己修炼的速度。因她依旧看不穿这风希为何如此大方,一口气送来如此多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
但这就算叫风希察觉了,她又怎肯承认呢?
她如今还差将近三分之一的落羽还未收集,怎么敢在风希眼皮底下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地过快?
“是晚辈资质愚钝。”
阿贞定睛直视混沌深沉的黑暗,轻吁一口气,控制着双足勉强向前一步后深深一拜,语气恭顺:“风希前辈的栽培之恩,晚辈自然铭感肺腑,至死不忘。”
“哼。口蜜腹剑的人族。”
风希嗤笑一声,终于收敛了自己如有实质的神识威压。
周遭那令人窒息的混沌感如潮水般退去,殿宇内的黑暗重新蠢蠢欲动地涌动在她的四周。
阿贞的五感这才恢复清明。也是此时,她才惊讶地发现风希的状态,很不对劲。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风希此时熄灭了殿宇内所有照明用的灵石荧灯,但阿贞经过灵水洗目的眼睛,很快适应了殿宇内的黑暗。
顺着殿宇内飘荡来的香气最为浓郁之处望去,阿贞看清了风希此时的模样。
只是这一眼让她感到过于惊诧!
即使她心知不妙,立即收敛神色,但她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的双眼眼波流转,其中的细微波动当即便被风希敏锐地捕捉到。
幽蓝的妖瞳一闪一闪,危险无比地在黑暗中明灭。
每一次明灭,那两团幽蓝便凑得越近。
那股原本清冷疏离的香气如今变得萎靡温热,这点变化被阿贞捕捉到。
想来,裂风兽幼崽最多一年就要破壳而出了,不然也不会贪婪汲取风希身上的风火之力。
但敌人即便疲惫不堪,依旧是不容小觑的元婴期修士。
阿贞忍受着令她后背发凉的危险感靠近,依旧弯折腰肢,不闪不避。
风希终于停下了低头凑近的动作:“抬起头来。”
阿贞应声缓缓抬起头。
风希冷冷一笑。
“哦?我怎么才发现?你倒是有一双不错的眼睛。”
眨眼之间,一股锐利如刀的气流迎面吹来!
每一道风都凝固着灵力,带着警告的意味,堪堪擦过她的眼皮。
一滴依旧温热的血,立刻顺着眼皮缓缓流淌而下,最终停留在她的脸颊上,蜿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这点伤口不疼不痒,但擦拂而过的冰冷杀意却让阿贞握紧袖子下的双拳。
“晚辈无意冒犯前辈!还请前辈息怒!”
相比三年前阿贞入关前的最后一眼,这通体漆黑如墨、羽毛流转着蓝红二色的巨型妖鸟,如今竟然整整消瘦了一大圈!原本华美顺滑的羽毛也凌乱暗淡,远比不上从前精心打理的美丽模样,全然失去了昔日的光泽。
孤身孵蛋对裂风兽的消耗原来如此严重么?
阿贞心中凛然,马上低下头不再去看。
但那如深海暗流般的神识又外放出来,顺着她的脚踝漫不经心地攀延而上,似乎还带着难言的戏谑,轻轻拨弄了她足踝上的火晶链。
“狡猾的人族。”
妖鸟低沉出声,神识若有实质,如指尖虚空勾画出这人族修士的金丹所在,语气虽然疲惫,但杀意依旧锋利如刃,几乎就要割破她护身的法衣,透体而入,将她绞杀于当场!
“口口声声恭恭敬敬唤我前辈,可你心里真的这么想么?”风希冰冷的话语中带着洞悉一切的锋利杀意,“就算你掩饰得再好,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念头,也逃不过我的神识!”
这蛮不讲理的妖鸟!
可阿贞回想自己进门时他远没有这样浓重的怨气!莫非是自己的双眼经过明清灵水洗目后,依旧看穿重重黑暗后他如今的真容,这妖鸟被她看到了憔悴虚弱的模样,因此恼羞成怒?
若真要为这丧命,实在是不值当!
阿贞立即紧闭双眼:“风希前辈神威依旧,风华绝代。晚辈除了心生敬仰之情,绝不敢动任何念头!”
“呵呵,小友不必紧张,方才只是试探一番罢了。”
一道蓝光之后,巨型妖鸟在阿贞眼前重新化为漆黑羽衣的华丽男子。
风希化为人形后,站在兽蛋边,对着阿贞微微一笑:“既然小友修为更进一步,我理应为阿甲小友备上贺礼。”
他化为人形后,兽蛋也从他的羽毛覆盖下露出真容。这漆黑如墨的蛋壳居然布满了蓝红二色如树叶脉络版的细纹,蛋壳剔透无比,隐隐透出一个小小的蜷缩其中的身影——
居然是裂风兽幼崽!
他温和一笑,只看皮相,绝对是人族审美中上乘的美男子。但他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只有脸上那对幽蓝森然的妖瞳冷冷地注视着她。
“借助洞府修炼已然叨扰前辈了!怎敢劳烦风希前辈准备贺礼!阿甲断不敢有此念头!”
“嗬,不敢有此念头……”风希听完轻笑两声,“无能之辈理应如此,但小友潜力无限。若小友愿意一心辅佐我壮大羽族,风某可以许诺给小友一个结婴的机会!”
阿贞道:“前辈同族资质不同,机缘深厚。”
如此好的结婴机缘,平白让给她这人族?
“其实……妖族被人族所杀沦为修炼的材料,那是他们无能导致的。我并不会因此对人族修士有所偏见,我反而还觉得这些天生没有尖锐的鸟喙、锋利的鸟爪、强劲的羽翼的弱小人族十分有意思!”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显然是已经在心中思考过无数次这番说辞。
阿贞震惊地抬起头:“这……便是前辈一心效仿人族炼制法宝的原因吗?”
这一套威慑、打压,再以言语降低自己的姿态,剖心掏肺地交流……这流程对阿贞来说毫无意外可言。
她顺着风希的话故作震惊,甚至捧着心夸了一句:“没想到前辈居然是如此心胸宽广之辈!”
但风希显然十分受用。
他对着阿贞勾了勾手指。
阿贞怀疑地看了那根弯起来的手指,判断着这看似洁白如玉的手指瞬间近身掏出自己金丹的可能性。
看着人族少女缓慢如蜗牛蠕动的步伐,风希并不恼怒,反而露出了兴味盎然的笑容。
同族的低阶妖鸟未生灵智,就像是会行走的几棵百年灵草。它们名义上是风希洞府的护卫,实则是他收编了这些七零八落的同族,将其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这些努力,自然是为了恢复羽族万年前的荣光,壮大羽族,重新夺回内星海!
可以说他这些时日,一边专心孵蛋,一边左思右想如何驱使这阿甲,才在护卫收集落羽时灵光一现!但他怎么可能真的将这些狡猾无比的人族修士真正当作同族?
阿贞煎熬无比地挪到了兽蛋边上,却听风希呵呵一笑:“阿甲小友,方才是我一时冲动,你可千万不要记挂在心上。”
阿贞道:“岂敢,岂敢。”
她心中的警惕拔高数丈——这妖鸟为何又突然用初次见面那种诡异的语气讲话?
上回这般和她对话时,下一秒便将她掳到了洞府之中,如今又得修炼,又得为兽蛋输入灵力,还得应付风希时不时关于炼器的疑问。
她修炼至今,并非怠懒之辈,如今才知道自己仍有可以努力的空间!如今将日子掰成几瓣来精心安排修炼的时间,想必如今的她会被韩大哥夸赞一句孺子可教……而风希显然也是一道痴迷于修炼的修士……如此说来,他们倒是莫名合拍?
想到这里,阿贞眉头一跳。
她摸在自己跳动的眉头上,暗暗道:可不敢如此胡思乱想!
滚烫的手缠握住她按揉眉头的手。
阿贞怔愣地随之望去,只见风希温和一笑:“但我一见阿甲小友,便觉得我二人一见如故,小友必然能理解我这番振兴妖族的真心吧?”
阿贞瞪大双眼看着他将自己的手摁在了蛋壳表面,一股微凉的风系灵力袭来,迫使她将自己的本源灵力输入了兽蛋!
“不论小友此时在担心什么,风某可以保证,只要我二人利益一致,风某不仅不会杀了小友,还会为小友修炼提供助力。”
人模人样的妖鸟在耳侧低语,与他身上清冷香气并不相同,他的吐息滚烫无比,烫得阿贞后背一紧。
她的手才一动,立刻就被牢牢抓住。
“小友不是想要收集我的落羽么?”
阿贞闻言转过脸,抬头狐疑地望向这莫名其妙的妖鸟:“……可那些落羽不是前辈应允给小辈,用来研究炼制风雷翅的材料么?”
风希淡淡一笑:“原来小友真的不知道收集落羽对裂风兽的意义。”
随着灵力的输入,兽蛋表面越发剔透发亮,阿贞甚至能感知到那坚硬的外壳下跳动的心跳!
她迷茫地摇摇头:“该有什么意义吗?”
“裂风兽只有在决心繁衍后代时才会由雌性收集雄性的落羽,并将其铺满巢穴……”风希缓缓道,看着阿贞慢慢睁大了双眼,“裂风兽一族从生到死只会有一位伴侣,一生也只会产一枚兽蛋。”
阿贞越发觉得不妙。
只听到风希停顿了一下,语带疑惑:“虽然我们并非同族,但收集落羽与孵蛋之事我们都一道完成了,按人族修士的话来说,这难道不是天生的缘分么?”
阿贞听到了清脆的碎裂声。
她一开始那是自己震惊到真的掉了下来的下巴,但是风希眼中出现了狂喜之色!
她顺着他的目光转向了兽蛋———
那些蓝红色的脉络裂纹越来越深,蛋壳内发出了沉闷的敲击声!
裂风兽幼崽!
居然要破壳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