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内传来沉闷的敲击声越来越急切,带着阿贞的心也一道“扑通”地急跳起来。
蓝红两道光芒轮流在蛋壳表面的脉络闪动,频率如同蛋壳中幼崽越发急促的呼吸。
只见兽蛋先是微微地震动了起来,一阵震动之后停了下来,蛋壳表面便不再闪动,而是向一点汇聚后迸发出夺目的光芒!
看来裂风兽的幼崽确实要破壳了,她的逃脱也该提上日程了!
阿贞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并未中断灵力的输送。
但她也有些讶异!
要知道她如今已然是结丹中期,丹田处汇聚的灵力绝非结丹初期可比,在兽蛋面前,居然是杯水车薪。兽蛋如一个漩涡,毫不留情地吸走了她修炼三年才汇聚于丹田处的真元之力。
原来,裂风兽的幼崽破壳是如此艰难的么……怪不得元婴中期的风希孵蛋不过三年,都变得如此憔悴不堪。
兽蛋才裂开一条缝隙,兽蛋中的幼崽与阿贞便同时力竭地停了下来。
阿贞这回并未伪装,而是真切感受到了何为灵力被榨干的虚脱之感:“……前辈恕罪。”
风希的双瞳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还是火系灵力的提供者修为太低了一些了么……”但他依旧冷眼旁观,等到阿贞面色苍白,咬着牙才能继续输入灵力,这才故作体贴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揽住后顺势带离兽蛋后,温言道,“小友,不必勉强。”
“前辈,晚辈……不勉强。”
与兽蛋的连接中断后,那股窒息的感受终于过去,阿贞并不敢多加调息:“是晚辈无能,辜负了前辈的栽培。”
闻言,风希的头微微一歪。
他那双幽蓝如海的妖瞳里毫无波澜,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带着兴味的笑容。
“不必担心,小友对我……”妖瞳缓缓扫视过少女,叫阿贞后背一凉,“必然会……十分有用。”
直到被他松手放开退至一边,阿贞打坐调息时,依旧感到心惊肉跳。
风希方才打量自己的目光,和猎人打量猎物,人族修士打量妖兽材料的目光有何区别?
风希……他从一开始就在盘算什么?
阿贞心怀疑虑,从袋中摸出一瓶丹药,仰头便吃了一枚下去,同时盘坐运气,消化丹药的灵力。
这几年在风希的巢穴之中,阿贞也是过上了把丹药当成饭吃的日子。虽然丹药充足对修炼确实大有帮助,但丹药含有丹毒,这些丹毒积累在修士的体内,日积月累之下,终将在跨越大境界时爆发,成为更进一步的阻碍。
风希如此大方,未必没有借此在她修炼中埋下隐患的打算。
一炷香之后,阿贞停止入定,感受到丹田处不再空空如也,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
她这才抬眼向风希与兽蛋的方向望去,只见风希从袋中掏出了一瓶棕褐色的液体,沉着脸将其从兽蛋的裂缝处倒了下去。
随着液体的倾倒,兽蛋中的幼崽突然又焕发了活力,重新开始了比之前更有力的敲击。
这次,足足过了近一个时辰,兽蛋才被啄开了拇指盖大小的一小片蛋壳。
阿贞悄悄向前一步。
此时风希专心致志地紧盯着兽蛋中幼崽的状态,倒也不计较她打量的好奇目光。
风希倒完那瓶液体之后,便不再出手干预幼崽破壳。
他听到少女靠近的动静并未抬头,而是淡淡问道:“好奇么?”
阿贞坦然地点头道:“好奇。”
阿贞只听说过裂风兽的传闻,可从未见过裂风兽的幼崽。听说裂风兽只有在八级之后才会孕育后代,后代一出壳就是二级妖兽。直到幼崽长成五级妖兽,才会被允许出巢。
“依晚辈之见,这样近距离观看裂风兽幼崽破壳,”阿贞慎重地思考了一番,才斩钉截铁道,“就算是人族的那些元婴大能,也很少能有这般机缘的。”
“机缘?”风希负手而立,闻言摇了摇头,“小友,你倒是很喜欢说这个词。然而只有活到最后的强者,才有资格将得到的称作机缘。”
他顿了顿。
“……曾经,确实有人族修士潜入了裂风兽的巢穴,趁着裂风兽孵化幼崽的关键时刻发动了袭击。”
“风希前辈明鉴,晚辈可没有这个能耐!”
阿贞闻言后退一小步,眼睛依旧盯着正在破壳的幼崽。
兽蛋上的裂口已经越来越大。
风希嗤笑一声:“小友不必多心,以阿甲小友你不过结丹的修为……我绝没有怀疑小友……居心叵测的意思。”
不等阿贞回答,他自己又淡淡道:“那人和巢穴中的裂风兽同归于尽,唯一存活下来的,便是你眼前的这枚兽蛋。”
话音未落,阿贞转过脸望了一眼风希,他脸上依旧不辨喜怒,一脸莫测。
这个意思,莫非死去的裂风兽就是风希的伴侣?
“前辈……节哀。”
阿贞想了想,这么说道。
风希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突然神情一变,立刻将头转了回去。
等他确认后,那双幽蓝的妖瞳里如海水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他飞到兽蛋前,小心地以双手捧出了一只小小的幼鸟。
隔着一段距离,阿贞看到那是一只不过风希半个巴掌大的粉红色的幼鸟。幼鸟浑身没有一根羽毛,甚至连眼睛都还未睁开,鸟喙也是新生的浅粉色,正张开嗓子发出尖细的叫声。
阿贞不由想到了风希孵蛋时幻化出的真身,几乎可以顶破殿宇的房顶。
这么孱弱的小鸟,真的可以长成庞大如山、羽翼遮天的裂风兽么?
只见风希一挥手,一道白芒就从他的指尖弹射而出,飞向了殿宇深处。
随着这道白芒,殿宇之内的灵石荧灯依次亮起。
就连阿贞都不自觉地眯起双眼。待她适应室内的光亮之后,她才发现风希将幼鸟放在了鸟巢中的一张火红色的小床之上。
阿贞思忖片刻,试探道:“恭喜前辈,晚辈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不急走。我还有些话想问你。”
“晚辈自然知无不言,只是前辈刚刚和幼子团聚,应是共享天伦之乐的时候。晚辈不便打扰,不如这样,等到明日,待晚辈调息恢复,若是前辈要问炼器……”
“谁说我要问你炼器之事?”
说话间,蓝光一闪,风希已然挡在身前。
“那……风希前辈要问的是……”
阿贞心下一紧。
风希低下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确实让阿贞心里有些犯嘀咕。
风希收回目光。
这人族少女,若是撇开那些可恶的狡猾心眼,看着倒还不算讨厌。
想到自己得到的关于雷鹏踪迹消息,炼制风雷翅,对他风希而言势在必行!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了阿贞的右手!
“小友,你的心跳……”身后的妖鸟幽幽道,“为何如此之快?”
自然是因为风希的手正扣在阿贞的右手上,而她的灵针法器正是藏在袖子底下的腕带处!
此前数次她都是自发自愿地输入灵力,风希并未近身过……莫非风希终于察觉了她化气为丝,故意依靠灵针法器引发输入兽蛋的灵力紊乱之事么?
虽然早知道这样的小动作无法在元婴修士面前反复上演,但阿贞依旧心中一沉。
可此时,她看不清身后妖鸟的神情,只听到了他轻轻的笑声。那笑声里依旧带着风希素有的审视和冰冷。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风希身上并无杀意。
“前辈见谅,”她牵动唇角微微一笑,“前辈方才所言实在是……令晚辈惶恐不安至极。”
“为何惶恐?”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似乎是妖鸟摇了摇头,“又为何不安?”
阿贞回忆起妖鸟护卫用双翅捂着胸口无声尖叫的模样,话到嘴边又拐了一个弯:“风希前辈的意思,难道不是我收集落羽之事冒犯了前辈同族流传已久的……习俗?”
在元婴修士面前,阿贞自然不可能外放神识,自然也捕捉不到风希俊美的脸上一瞬间扭曲的神情。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只是再开口说话时面颊上不自觉抽动了一下:“小友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对阿甲小友……可是无比欣赏,远超过妖兽与人族间万年的仇怨和偏见。”
“比如小友这精妙控制灵力的法器……就让我确信当初将小友带回洞府之事的正确。”
他一边说,一边将阿贞的袖子拉了起来。
当然,露出的并不是少女光洁的手臂。
昏暗之中,九根灵针法器寒光凛然,并排排列在她的腕带之上!
“嗯……你的炼器天赋确实不错,或者说,在我见过的那些修士中,阿甲你也排得上前十之列了。”
听到风希的话,阿贞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
“前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哼。口是心非的人族。
风希早就外放神识,自然也捕捉到了少女脸上那丝不服气的古怪神色。
妖鸟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这些灵针,声音淡然:“小友怎么又紧张起来了?莫非是担心我会责怪你没有全心全意为兽蛋输入灵力?”
“之前晚辈确实用灵针调理自己的灵力,”阿贞看着他的手指擦拂过那枚蓝色的灵针,眼中一动,立刻道,“但晚辈故意绝无欺瞒前辈的意思!还请前辈见谅!”
“贪生怕死并非什么坏事。”风希松开手,“我从人族修士那儿学了很多,那些道德在人族中才是教条与约束,在我们羽族,只有生存。不择手段地生存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