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一年的夏天,热得有点早。
刚刚完工的龙首渠正在汩汩流淌,给关中的农田带去了救命的水。李世民心头的一块大石落地,按理说该是心情舒畅的时候。
两仪殿,清凉阁。
李世民半躺在竹塌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摇啊摇。旁边坐着因为搞出了筒车而重获恩宠的魏王李泰,还有正在给老爹削梨的太子李承乾。
“热,真热。”
李世民扯了扯领口,有些烦躁:
“这天气一热,朕就没什么胃口。光禄寺那些大鱼大肉,看着就腻。”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果盘。盘子里孤零零地摆着几个皱巴巴的梨,还有几个卖相一般的甜瓜。
“啧。”
李世民一脸嫌弃:
“怎么就这就这?朕记得往年这个时候,高昌那边早就该送来马奶葡萄和哈密瓜了?”
“那种葡萄,皮薄肉脆,咬一口甜到心里。那瓜,切开了满屋子都是香气……”
李世民说着,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夏天吃冰镇葡萄,那是他这个天可汗为数不多的享受之一。
旁边的殿中监听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汗如雨下:
“陛下,奴才死罪。”
“非是奴才不尽心。实在是,今年的西域贡品,断供了啊!”
“断供?”李世民眉头一竖。
“是。”殿中监苦着脸:“前几日西市倒是来了个胡商,带了几筐葡萄。可那价格,我的个乖乖。”
殿中监伸出一根手指:
“一贯钱,一斤!”
“多少?!”
正在旁边偷吃点心的李泰直接噎住了,“咳咳!一贯钱一斤?这葡萄是金子做的?”
李世民也被这个价格给整懵了。
一贯钱,那在大唐能买多少斗米?能买好几只羊了!现在只能买一小串葡萄?
“这也太黑了!”李泰愤愤不平,“儿臣想吃个水果都要破产了?这胡商想钱想疯了?”
“不怪胡商。”殿中监解释道:“据说是因为高昌国封锁了商路,不仅不让贡品过,连普通的商队都要收重税。以前十成的货能运过来,现在能运过来一成就算不错了。物以稀为贵,这价格自然就……”
高昌。
又是高昌!
李世民眼中的那点想吃水果的馋虫,瞬间化为了冰冷的杀意。
“好一个麹文泰。”
李世民冷笑一声:
“年初大朝会,他说风沙埋了路,没给朕送礼,朕忍了。”
“现在都夏天了,风沙还没停?他这是要在朕的嗓子眼上设卡收费啊!”
他越想越气。朕打下这江山,不就是为了让大唐子民,主要是朕,能吃上四海的特产吗?现在倒好,吃个葡萄还要看那个沙漠小国国王的脸色?
“手机!”
李世民手一伸。
他要查查。这个让他吃不起葡萄的高昌国,到底有什么底气敢这么狂?还有,那里的瓜果到底为什么这么好?
搜索:【为什么西域的水果那么甜?】
搜索:【古代丝绸之路高昌国的重要性】
屏幕一闪。
【答:地理决定口感。高昌所在地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有利于糖分积累。那里的葡萄和哈密瓜,含糖量是中原水果的两倍以上!】
李世民看着那个含糖量两倍,再看看自己盘子里那个没味道的甜瓜,感觉手里的瓜瞬间不香了。
紧接着,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答:高昌国——丝绸之路的收费站。】
【视频解说:高昌位于西域交通要道。就象是掐在丝路喉咙上的一只手。他不生产商品,他只是商路的搬运工。】
【热评:麹文泰就是个‘中间商赚差价’的典型!他不仅赚,他还贪。但他忘了,当一个收过路费的保安试图拦截老板的快递时,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收费站,中间商……”
李世民咀嚼着这两个新词,眼里的杀气越来越浓。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高昌使者那么嚣张。合著他是觉得朕离得远,够不着他,所以想卡朕的脖子,坐地起价?”
李世民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高明!”
“儿臣在。”李承乾放下小刀,递上一块刚削好的梨。
“你那个国债,最近卖得怎么样?”李世民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回父皇,很火。”李承干笑了,“特别是最近牛进达在利州剿匪抓苦力,大家觉得朝廷武德充沛,第二期五十万贯都抢疯了。”
“钱够就好。”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西边的方向:
“朕算了一笔帐。”
“这葡萄一贯钱一斤,朕要是想吃个爽,一年得花多少钱?百姓得花多少钱?”
“与其把这钱给那个奸商麹文泰赚去……”
李世民转过身,那个杀伐果断的天策上将又回来了:
“朕不如把这钱当军费!”
“把高昌打下来!把那块种葡萄的地变成大唐的州县!”
“到时候,朕想吃多少吃多少!朕让百姓也能花几文钱就吃上甜瓜!”
“这叫什么?手机上说这叫——水果自由!”
李泰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口水都要下来了:
“父皇圣明!水果自由!儿臣支持!打!必须打!”
“把那个种哈密瓜的地给儿臣当封地吧!”
李承乾看着这激动的父子俩,无奈地摇摇头。
虽说理由有点荒诞,但这确实是最符合大唐利益的决策。打通丝路,大唐的经济才能真正腾飞。
“父皇。”
李承乾拱手:
“既然要打,那就得有个向导。”
“那个阿史那社尔,最近在玄武门给薛礼当副手,听说两人天天比武,已经闲得快发霉了。”
“是不是把他叫来,问问路?”
“准!”
李世民大手一挥:
“宣阿史那社尔!还有那个整天吵着要当先锋的侯君集!”
“今晚朕请客!”
“虽然没有葡萄美酒,但朕请他们喝壮行酒!”
“告诉他们,谁能最先冲进高昌城,谁就能第一个摘那架子上的葡萄吃!”
……
玄武门值房。
“嘭!”
一声闷响。
一张硬木桌子被两条粗壮的骼膊硬生生地掰手腕掰裂了缝。
“薛老弟,你这力气……真是见鬼了。”
阿史那社尔揉着酸痛的手腕,一脸服气。自从被“发配”到这里给薛仁贵当副手,他这半年来没少跟这个新晋的备身左右较劲。比射箭、比马槊、比摔跤。
结果是完败。
这个看起来憨厚的农夫,简直就是个人形凶兽。
“社尔大哥也不差。”薛仁贵憨厚地笑着,“要是论阴招……俺不如你。”
就在两人日常商业互吹的时候,王德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两位将军!快!快收拾一下!陛下的圣旨到了!”
阿史那社尔眼睛一亮,象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是……是要打仗了吗?”
王德点点头:“陛下说了,为了葡萄……哦不,为了大唐国威!这回,是真的要往西走了!”
薛仁贵和阿史那社尔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里,同时燃起了名为功勋的烈火。
这一次,长安城的门神,终于要出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