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铮从记事起，就没像其他孩子那样被父母正常地养育过。
年幼的记忆中，只有聚少离多的祖父祖母，爹爹二叔，闷在房间里不知道鼓捣什么的三叔，再就是私下里严厉冷漠的婶婶。
然而那时候，他以为身在武将世家，那种生活是正常的。
但是自从后娘来了，他之后又在学府接触到很多不同家世背景的孩子。
哪里还不能明白自己小时候遭遇了什么。
而以严厉教育的名义，安清嘉的行为甚至说出去也不会被人挑出来错处！
但是，过得如何他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不是萧家剧变，如果不是他娘后来嫁到萧家，萧砚铮根本不敢想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不仅性格会懦弱迂腐，身体手无缚鸡之力，就算读好了书走上仕途，他也根本不会出头。
因为他是萧家的孩子，皇族根本不可能让他走到什么重要的位置！
这个女人一直在打压他！
而面对萧砚铮的质问，安清嘉脸上并没有什么心虚之色。
身为始作俑者，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当初的心思。
她看着萧砚铮，逐渐收起脸上的表情，撇撇嘴。
原本还想通过这俩孩子看能不能脱身，但是这么一会儿工夫下来，这条路多半是不用想了。
不过她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就是。
于是安清嘉也懒得再装，帕子轻轻擦干眼角。
“罢了，如今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爱如何想就如何想吧。”
随后她又看向叶昭，扯了扯嘴角。
“姐姐真是好手段，这孩子比起小时候倒是聪明了一些呢。”
萧砚铮脸色更怒，还要再说，却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
“为什么？”
几人转头，说话的正是自进来后就一直沉默的萧灵薇。
“为什么？”
萧灵薇看着安清嘉，小脸上有一抹执着，似是只想要一个答案。
安清嘉嘴角的讥讽收起，逐渐面无表情。
好一会儿，才道：“什么为什么？”
萧灵薇握着拳头，盯着对面的女人，问出了心里一直想问的那句话。
“为什么背叛萧家？……为什么丢下我？”
萧灵薇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个坏女人。
不过因为有叶昭的存在，她对于生母这个关系并不清晰，也并不是很渴求。
现在问出来，只是因为自小学的道理都告诉她，虎毒都是不食子的。
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生母会这样。
她听哥哥说这个生母从九岁起就被萧家收养，难不成真的有天生恶人，十年的相处都是处心积虑的伪装吗？
那未免太过于可怕。
萧灵薇的这个问题，也是叶昭和萧砚铮想知道的。
两人没有插嘴，看着对面。
安清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女儿良久，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自嘲道：
“第一次听你说话，竟然就是这些……”
她自从经人事后一共只孕有一子一女，而到现在为止，还从来都没有听过自己的孩子叫过她一声娘。
西梁的那个儿子还小，这次她估计是回不去了。
而这个女儿，小时候也是个有缺的，直到她离开萧家之前都不会叫人。
曾经也是喜爱的，身为自己的骨肉，她怎么会不喜爱呢。
但是她越来越瘦弱，越来越爱生病，总是哭啼，让她不仅心力交瘁，还让她成为了其他夫人私底下的一个笑柄。
她一直把这个女儿视为自己在萧家那段时光的一个糟心的结尾，甚至在当初灭门之时，也想着一切结束了就好了，她是西梁国的公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但是她没想到，这孩子还能活下来。
想起记忆中那病猫一样的小脸，再看着眼前这圆圆的眼睛，红润的气色。
安清嘉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