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回青山坊,摸入目标家中杀人,随后等待时机,暴起锤杀,摸尸离去。
张长青这一整套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耽搁。
“呼!”
回屋前,他身躯一震,将沾染的沙尘、汗水、气味与杀气尽数抖落,最后瞥了眼屋顶打坐的卫图,翻身入窗。
吞下一颗养元丹,张长青开始复盘今夜之事,只觉意犹未尽,并不痛快。
陈东旭不过是个小角色。
他在意的是,自己空有力道杀招,却无法倾力施展出来,与人酣畅淋漓的一战。
“力道杀招是杀手锏,必须藏好,不可轻用。更何况,我如今已非纯粹武者,需要改变心态。”
张长青继续三省吾身,片刻后,他在心里狠狠骂道:
“陈东旭,都怪你这废物太弱,连让我尽兴挥锤都做不到,真是死不足惜。”
想起对方那层金钟护罩,他冷静下来。
“仙道防御法术,确实坚韧。一张中品金钟符,半寸灵光,便能卸去我重锤四五成威力……若非动用了力道杀招中的透劲技巧,恐怕还得补上第二锤,多出许多危险。”
结合此前锤杀黑衣人的经验,张长青得出判断:仙道防御法术,极擅长分散和化解蛮力。
“以我如今的力量、速度、爆发,再辅以百兵主,即便正面遇上链气后期,我也敢一战。不过,若是对目标展开偷袭,以杀招猝然发难,胜算更大。”
静夜无声,张长青的思绪无比清淅,完成这一次的战后总结——
面对修仙者,凡人武道没有半点优势,因此必须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进行一场不可一世的偷袭。
“正面对敌我不虚,但没有这个必要。”
张长青反复衡量武者和修士的战斗方式,以及两者的实力差距。
最后得出一条结论——
“武者必须偷袭修士,近身之后,用凶猛绝伦的杀招一击必杀。做不到,也要用狂暴的连招克敌制胜。”
过了一会儿,等到张长青将养元丹炼化,整个人神清气爽,这才取出陈东旭的储物袋,将搜刮的东西倾倒了出来。
中品法器两件,一件青铜短剑,另一件是一双黑色长靴。
下品法器一件,拥有聚灵功效的玉佩,佩戴在身上,可以略微增加灵气浓度。
符录十五张,其中四张中品。
此外。
灵石七十八块,周天钱六贯零五百枚。
“咦?这是……”
当张长青翻看着一堆杂物,当他打开一个木盒时,里面的东西让他目光一凝。
里面是几张传讯符,以及一本书册。
他将东西拿起来翻看了一会儿,脸上慢慢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还真让虎哥说中了,陈东旭真的跟戎狰人有一些关联!”
书册赫然是一个帐本。
上面一开头,就是一段陈东旭的自述。
说他在野外采药,遭遇尸傀宗高阶修士,拼死抵抗后被擒,被逼无奈,只能成为尸傀宗外门弟子,助纣为虐。
但他一心正道,于是悄悄收集证据和情报,记录在册。
帐本中,有他这些年坑害的学徒名单。以及他所知道的,一部分被尸傀宗弟子夺舍、控制后,添加三大仙门的弟子名单。此外还包括了一份,他在青山坊收买贿赂过的人员名单。
传讯符中的内容,就是证据。
帐本末尾,陈东旭表示他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他妹妹陈静姝对此一无所知,恳求看在他帐本的份上,不要追究他妹妹的过错。
“这个陈东旭,竟然还留了保命帐本!”
张长青皱眉沉思。
“尸傀宗擅长炼制尸体,并将尸体当做傀儡操控,手段跟炼尸宗有些相似。七天前,我见过的那些肢体略微僵硬的学徒,要么被炼制成了尸傀,要么就是被夺舍了。”
“魔门和戎狰人勾结在一起!他们通过陈东旭,控制学徒,然后将他们送入三大仙门!这种情况已经长达数年时间。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而且,陈东旭这样的人,绝对不止一个。”
张长青微微眯眼,他不想被牵扯进这些风波中。
再次回想了一遍行动过程。
他自忖跟陈东旭没有交情,也没有恩怨,这次出手,完全算得上激情杀人,尸傀宗的人怀疑不到他头上。
即便兵器方面留了些痕迹,但杀陈东旭的是用重锤的黑衣人,与他这个还未入境,仁济堂丹道天才有什么关系?
“恩,跟我无关。”
“接下去,除了重入炼气境外,我还得继续精研两大杀招,将其简化成两套完整的功法,从而让我实力再上一层。”
这样想着,张长青最后翻了一遍帐本,想要看看有无遗漏的信息。
突然,他眼神倏然凝固。
他发现,陈东旭对那些被他坑害最终成功添加仙门之人的去处,做了一番暗中调查。
学徒除了送去三大仙门之外,其中资质为四种或五种属性的伪灵根,则被送去了青崖山。
青崖山这个地名,帐本中提到了好几次。
“青崖山,白云城,大有岛,清泉山,酉阳洞天。”
张长青在心中低语,脸上下意识浮现出了由衷欣喜的笑容:“青崖山,李氏分支!琅环李氏有五脉,青崖李氏是比较强的一脉!”
当初搜魂李向东,他重点查看过李氏仙族的信息。
青崖山,是李氏驻地之一,无疑!
“青崖李氏专门招收伪灵根,是为了耗材吗?”
张长青又皱了皱眉。
得到帐本上这条信息的提醒,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平时被他忽略的细节。
琅环界灵根划分——
单一属性的灵根,称作天灵根。
两种和三种属性的灵根,称作真灵根。
四种和五种属性的灵根,称作伪灵根。
按理说,修仙界伪灵根的数量应该最多,可事实并非如此,反而是真灵根数量最多。天灵根和伪灵根稀少。
这也导致,众多的真灵根得不到资源修炼,迟迟无法入境。
张长青并未多想,他闭上眼睛,一,二,三,瞬间睡去。
……
“嗖!”
凌晨,寒雾未散,一枚传讯玉简掠空而起,拖拽着灵光,没入荒漠深处。
一炷香后,北邙山附近,一座隐秘洞窟内。
四名装扮各异的修士聚集于此,人人面沉如水,气息压抑。
“陈东旭死了。”
石椅上,一名鹰钩鼻老者冷冷开口,须发微张,声音冷硬:
“一枚要紧的棋子,被人拔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这关口上。”
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陈东旭虽然只是一个小角色,但胜在识趣,为人活络,是他们与青山坊内某些人之间的关键连络员。
眼下计划正推进到紧要处,他却横死家中,无论下手的是谁,都足以引发不可测的连锁反应,并带来危机。
因此四人惊怒之馀,只觉得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如果三大仙门高层已然察觉到他们的谋划,他们所有参与计划的人,都要死。
这时,信道内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素白僧衣,青丝高挽的美貌尼姑,手持碧玉念珠,徐步而入。
她嗓音清冷,带着某种磁性的穿透力:
“阿弥陀佛,不知陈小友死于何种手段?”
众人见到这位美貌绝俗的尼姑,眼中纷纷闪过忌惮之色。
鹰钩鼻老者嘴唇更是颤斗了几下,连忙起身:
“头颅、胸膛、腿骨,全碎皆烂,似被某种重若山岳的法器所杀……陈东旭身上与屋内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是当场格杀,而非擒拿审问。”
尼姑目光淡淡扫过洞中四人:
“行动暂缓,所有人静默潜伏,断绝与内应之间的一切连络。后续如何,等贫尼命令。”
言罢,不待回应,她已转身步入来时的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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