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穹天之上,铅云低垂,不时有惊雷滚荡而过。银蛇乱舞间,狂风在天地间呼啸,旋即暴雨如瀑,雨雾遮天
天地之威将张长青的动静完全遮掩,他足尖在屋瓦上一点,身形如飞鸟横渡,瞬息掠过数十丈,落在另一处屋顶上。
他身法本就快逾狂风,如今对肉身之力的精微掌控,加之化用了“御风诀”之妙,不鼓荡灵气,只驾驭气流,不仅能做到随风掩形,竟能一息间跨越五六十丈距离,翩若惊鸿。
寻常法力境修士面对这种速度,唯有绝望。
他身子低伏,灵识全开,隐约间,听到前方院落中传来的动静。
察觉到周翊家没人,他没有选择守株待兔,毫不尤豫将目标换成王世襄。
且不提王世襄身为仁济堂堂主,以人为耗材炼丹,默许陈东旭等人坑害学徒,本就有取死之道,光是阻道之仇,张长青就不会放过他。
更何况,王世襄还有其它用途。
“前院有一些下人,有两道稍微强大的气息在后院。”
大雨落下,又被身上自然勃发的劲道弹开,张长青盯着大门处看了一会儿,院落四周存在一层青蒙蒙的禁制,让人无法看清院内的情形。
“这只是最普通的,用来隔绝视线,防止外人窥探的禁制。破除很简单,但不能打草惊蛇。”
张长青没有这里的禁制令牌,但他懂得社会工程学。
咯嚓!
王家大门前,一株迎客松的分枝,在狂风中突然折断,横在门口石阶上,立刻惊动了屋里面的人。
“管家,不好了,门松被风刮断了!”
首先传来的,是门房的惊呼。
很快,伴随着脚步声,一个老者沉稳的声音传来:“慌什么,老爷正在会客,若是惊扰了贵客,仔细你们的皮!”
呼!
青色光幕裂开一道门扉,一名管家打扮的老者,带着几名下人出现在门口,看着横在门前的断枝直皱眉。
轰隆!
天穹之上,又有雷声炸响,在闪电划破夜色的刹那,一道身影裹挟着风雨,瞬间落下。
砰砰砰!
几声轻响连成一片,管家和下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接连倒在了地上。
张长青从管家手中抓过禁制令牌,眼神冷然,走进院内。
在雷雨声的遮掩下,他一步步走向后院,来到院门口,打开了另一层蓝色的隔音禁制,里面的交谈声立刻传来。
“堂主,您这,这不是为难我吗?刘焕可是上品炼丹师,想把他从甲三炼丹房赶出来,我做不到啊……”
首先入耳的是一个为难的声音。
这是?
声音听着耳熟,张长青想起来了,是乙字房的一名炼丹师,打过照面,只知道姓许。
回应他的是王世襄不急不躁的声音:
“老许,你也是上品炼丹师,资历也不差他什么,这次本堂主真心提拔你,你只管点头,其他我来安排。”
王世襄和许姓丹师在屋里说着话,似乎在商量怎么整刘焕。
“我也想取而代之,可堂主,真不行,上品和上品是不同的,差太多了,我上去没法服众……”
“老许,我没跟你在商量。”
张长青听得非常清楚,屋内并无第三人。
周翊竟然也不在这里?
白天发生那样的事情,这两个反派,不应该凑在一起商议对策么?
今晚的出手窗口,千载难逢。
再想找机会除掉周翊,恐怕就要等很久了。
张长青模仿着管家的脚步声,向着屋子走去,突然听到里面提到了他。
“堂主,我是真不行!今日刘焕忤逆犯上,他徒弟刘策让我仁济堂损失惨重,如此大罪,必须施以严厉之制裁,杀鸡儆猴。”
许姓丹师厉声说道:“刘焕只剩下十一二年的寿元,无需理会,关键是那刘策,进炼丹房半年就能炼制极品养元丹,又是个不识时务的,可不能让他成长起来……正好,他没有立刻选哪一家仙门,还留在坊市内,这就给了咱们机会。堂主,早做决断啊!”
“那就只能请自在的人尽快除掉他了。”
王世襄声音低沉,恨声道:“竖子!若是早些展露天赋,何至于此?”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入耳中,王世襄眉头忽皱,声音冷冽的喝问:“什么事,不是叫你不要在老夫会客的时候来打扰吗?”
“老爷,今夜风大,将门外的迎客松……”
门外,管家的脚步声还在响起,声音不断靠近,突兀,“轰”,王世襄和许姓炼丹师看到,眼前的大门被一只巨大漆黑重锤轰碎。
“啊?!”
王世襄惊骇欲绝,只觉得森寒劲风扑面,激得面皮刺痛,正欲施法防御,重锤已经轰在他胸膛上,肋骨脊椎心脏接连化作碎肉爆开!
王世襄双眼爆凸,脑袋瞬间充血,眼前血红一片,张口欲呼,张长青已经不假思索,拧腰,侧身,百兵主所化重锤在空中划弧而过来到了许姓炼丹师面门前。
锤头与脑袋一撞,顿时骨颅破碎,眼球爆裂,脑浆四溅。
此刻,王世襄上半身还未跌落在地,张长青猛然转身,左手一把掐住了对方脖颈,高举起来,一柄重锤提在右手中,锤头上都是血浆肉沫。
“啊!”
王世襄吓得魂飞魄散,灵识狂乱的激发,双手在身前乱舞乱抓。
与张长青双眼一对,王世襄认出来了:“你是……这不可能啊!”
下一秒,随着张长青用出搜魂术,摧枯拉朽般攻破对方识海,王世襄就一动不动了。
“南离诀……六阳丹经……琅环神药通鉴……南明真火神通……”
“还有尸傀术……”
张长青飞速翻阅其记忆功法与炼丹心得,继而以功法为节点,追朔其人生平。
王世襄出身于天风沙漠边缘的凡人村落,从小家人就被沙匪杀害,他被逼入大戈壁自生自灭,幸得一路过修士所救,侥幸踏上仙途。
随后,他拜了救他的仙人为师,立志除魔卫道。几十年后,他修为到了周天后期,伙同两名师弟害死了师父,窃据仁济堂堂主之位,成了修仙界的“沙匪”。
二十馀年前,王世襄感到自身寿元将尽,为求一枚寿元果,他在尸傀宗“血娘子”的引诱下背叛了三大派,添加了尸傀宗,为其效力至今,并输送了大量丹药与人才。
“血娘子,尸傀宗五长老……好家伙,早预料到王世襄有鬼,可没想到竟然抓到这么大一条鱼!”
张长青盯着手中的头颅,眼绽寒光:
“三天前,王世襄接到血娘子的命令,让他在升仙大会那天,配合她行动!”
他将神魂破碎的残躯掷地,心中凛然:
“上次在北邙山,关山月他们遇到的戎狰人,以及陈东旭背后的魔道……原来他们谋划在这里。”
张长青定了定神,看向地上两具尸骸。
面对他的偷袭,两名反应不及的周天境修仙者,像豆腐一样碎掉了。
轻松至极!
就连李向东那样的微弱反抗都没有。
通过搜魂得知,王世襄已经当了八十多年的仁济堂堂主,他象仓鼠一样,总共积攒了超过十万块灵石,身家之丰厚令普通修仙者根本难以想象。
身上用来伪装“清贫”的一套上品法器飞剑,共四柄。
藏起来的顶阶法器则有两件,一攻一防,分别叫镇岳尺和天罡盾。
顶阶符录两张,顶阶五雷符和顶阶幻真符。
各种灵丹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件极其特殊用于逃命的“道器”……逐风蝉。
但他,就这样毫无体面的死了。
“果然,武者杀修士,一定要近身偷袭,只要不给对方出手的机会,比杀路边一条还轻松……”
张长青抬手一抓,王世襄的储物袋被他当先摄入手中,打开袋口,朝下一倒。
顿时。
随着一片白光闪过,三具人体站在了屋子中央。
两女一男,除了神情略显僵硬之外,一切都与活人无异。
甚至连呼吸、心跳、体温都有。
可他们,确实已经死了。
“尸傀,将人炼制成傀儡,又将法力化为无形丝线,加以操控,就跟傀儡戏一样。”
“在王世襄的记忆中,尸傀宗的大修士,甚至可以相隔百里,凭借一缕从天而降的法力丝线操控傀儡。这特么叫什么尸傀宗,叫阴人宗算了。”
张长青对尸傀宗大感兴趣。
打量了三具尸傀几眼,这才又将其收了起来。
接着,他又将许姓丹师的储物袋一收,脸上毫无表情,转身掠向王世襄的寝室。
一进房间,他便从王世襄的储物袋中取出白玉罗盘,朝着地面打出一道法诀。
旋即,白玉罗盘上光芒绽放,释放出一片五彩灵光。
紧接着,房间中央的泥土无声无息的下陷,露出下方一个三丈大的密室。
密室被一个由‘白、紫、黄’三色光芒组成的小型阵法光罩着。阵法中间,静静躺着一个三尺见方的宝箱。
王世襄的记忆中,这个密室是他专门打造,用来藏东西的一个宝库,阵法名叫‘绝灵法阵’有隔绝灵气波动的效用,宝箱则叫‘封灵宝箱’,能屏蔽灵识扫描。
无论阵法还是宝箱,都是从修仙者赖以生存的本源灵气上下手。
毕竟,没有了灵气,修仙者神通再大也施展不出来。
张长青也不耽搁,抬手将阵旗收起,然后直接将宝箱摄了上来,打开后,当先将里面一本册子抓在手中:
“顶阶神通‘南明真火神通’的修炼法诀,而且还是无数炼丹师梦寐以求的火属性神通!”
紧接着,他又将箱子里的灵石、周天钱,以及十几本道法典籍,全部塞进了储物袋。
灵石只有五百馀块。
周天钱更是只有万馀枚。
这等资产,堪称清贫。
“王世襄早就给他自己安排好了一条后路。距离青山坊二千六百里,他布置了一座隐秘洞府,他这些年捞的大半灵石、灵药,以及另外两件顶阶法器,全都藏在了那里,这也是他成为大修士的资材。”
“其中最珍贵的,是南明真火神信道蕴图,最上乘的道法神通,往往不书于文本,而是以道蕴图的形式留存,能领悟多少全凭自身悟性,记于文本则失之精髓。”
“王世襄留下的道蕴图,就是南明真火神通的完整道蕴图!”
张长青心中不免激动。
今晚赚太大了!
收获,竟然比他清泉仙府中得到的还要多。
几十万人的散修聚集地,一个炼丹工坊的堂主,数十年的积累啊!
最后,他将院里值钱的东西搜刮一遍,出门后身形一纵,再度上了房顶。
暴雨似比刚才猛烈十倍,雷声隆隆在云端滚动,电光不时撕裂长空,将浓墨一般的黑暗倏忽照亮,一瞬惨白。
大雨滂沱,终于浇透了张长青全身,冰冷的雨水带走他因巨大收获而涌起的燥热,使得他的目光在雨中变得愈发锐利冷冽。
前方水雾中,一道黑影正朝着飞身而来。
是之前那个人。
“他这是,回来了……”
这一次,张长青想了想,灵识锁定对方,蔓延过去。
然后,他认出来了。
是周翊。
那道黑影,虽然穿着黑衣,蒙着面,但对方身高,体型,步态,尤其是秃眉,都暴露了他的身份。
“周翊不会是去找我的吧?!”
张长青如此想着,胸膛中凶意一凝。
当即身形一动,将百兵主招出化为重锤,藏身在周翊小院外的阴影中。
……
“妈的,那小杂碎不在鼎食轩,也不在大院,竟然躲进了刘焕的洞府中。”
周翊周身笼罩着一层灵光,倾盆大雨不断轰击在护罩上,映照得他脸色晦暗不明,心中恼火。
他在刘焕洞府外守了片刻,找不到机会潜入,只好悻悻返回。
错过了今晚这个机会,就只能冒一定风险,花钱找自在了。
想到这里,周翊身形落在与院门前,心神顿时一松,抬手打开小院禁制。
“嗖——”
就在这时,突然,周翊察觉到一旁黑暗中有狂暴劲风轰来,并伴随着一个男子平静的声音:
“滚吧!”
这一瞬间,一股寒意自周翊脊椎炸开,他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啊!是你!”
周翊脑海中轰然,想起了这个声音是谁,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就听到一声如同熟透西瓜爆裂般的闷响,整个人的意识戛然而止。
唰!
雨幕被凌厉的气劲轰出一个空洞,张长青摄拿起一只储物袋,身形凌空横掠,一去五十丈,倾刻间便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身后,雨幕重新落下,禁制光幕缓缓弥合,一滩分辨不清原貌的碎肉与骨渣,“啪”地砸进湿冷的小院中。
一片污血在门前石板上晕染,又迅速被雨水冲刷、稀释。
周翊,
死!
ps:【扑街日记,2025年1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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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起点高层眼中,没有大神和扑街的区别,写的故事不同而已,都是写手,都是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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