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整了整衣领,脸上的肥肉堆起一抹虚伪的笑,快步迎了上去,大嗓门透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哎呀!陆老弟!准时啊!几千号工人的肚子可都等着你呢!”
陆江河不卑不亢地握住王德发伸过来的手。
他目光扫过四周那一道道警惕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王科长你交代的大事,我哪敢迟到?”
“好!痛快!”
王德发松开手,眼神隐晦地扫了一眼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保卫科干事,随后大手一挥,直接下令。
“来人啊!这可是给咱们工人兄弟吃的金贵东西,不能让外人乱碰!”
“保卫科的,上去卸货!直接搬到主席台前面来,让工友们尝尝这美味!”
随着一声令下。
二十几个保卫科的壮汉一拥而上,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卡车围得水泄不通。
在外人看来,这是为了保护物资。
但在陆江河的视角里,这分明就是一场“障眼法”。
透过人缝,他隐约看到。
在那道人墙的掩护下,两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正极其隐蔽地将一个箱子,悄悄塞进了刚刚卸下来的货堆里。
这箱子里装的就是那加了“料”的剧毒香肠。
陆江河没有出声,也没有揭穿。
他就像个看戏的局外人。
几分钟后,几百斤货物像小山一样堆在了主席台前。
而那箱被调包的“毒货”,被特意摆在了最显眼、最靠前的位置。
王德发见一切就绪,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主席台,一把抢过麦克风,脸上露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工友们!同志们!”
“今天是个好日子!”
王德发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兴奋起来。
“作为后勤科的负责人,我给大家采购了美味的肉肠!”
“这是咋们钢铁厂工人独一份的福利!”
“今天,咱们就现场开箱,直接试吃!”
“好!!试吃!试吃!”
几个事先安排好的托儿在人群中高声起哄。
“陆江河同志,这美味肉肠直接让工人们现场试吃,你没意见吧?”王德发一脸堆笑道。
陆江河站在风雪中,神色淡然:“真金不怕火炼,王科长请便。”
王德发径直走向那堆货物。
他毫不犹豫地指了指最上面的那一箱。
“就这箱!给我打开!”
“是!”
一个工友早就等不及了,撬棍一别,咔嚓一声,极为利索地撬开了箱盖。
王德发一把抓起一根,高高举起。
“来!老刘头!你是咱们厂的老劳模了,你先来替大伙儿尝尝!”
王德发将那根肠放到提前架设好的大铁锅里。
锅里水烧的沸腾,也就三五分钟的功夫,那根肉肠就熟透了。
王德发一把捞起,然后递给了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干瘦老头。
此人正是他提前安排好的托儿。
老刘头看着那根香肠,手有点抖。
他已经听王德发说过了,这肉肠有点问题。
但为了那五十块钱的好处费,他决定拼了。
“谢谢领导!我我替大伙儿尝尝!”
老刘头喊了一嗓子,当着几千人的面,一口咬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托儿也领到了香肠,大口吃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全场几千人都盯着这几个人看。
两分钟后。
突然!
“哎哟我的肚子!”
只见刚才第一个吃下毒肠的老刘头,脸色猛地变得惨白,手中的半截香肠掉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下来,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米一样弓了下去。
“疼!疼死我了!肠子断了!”
紧接着,他身子一软,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开始剧烈地抽搐。
“哎呀!我也疼!这肉有毒!”
“救命啊!杀人啦!”
另外两个托儿也极其配合地倒在地上打滚,那凄厉的惨叫声通过大喇叭传遍了全场。
“出事了!吃死人了!”
“有人投毒!快救人啊!”
原本秩序井然的广场瞬间炸了锅。
几千名工人的恐慌和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场面一度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别动!保护现场!”
王德发像是一只等待已久的恶狼,猛地跳了出来。
“陆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枉我这么信任你,你竟然用低价劣质肉和工业香精来以次充好!”
“你是真不把咋们钢铁厂几千名工人的命放在眼里!”
王德发怒发冲冠,脸上装出一副毫不知情且大义炳然的样子。
他指着陆江河,声嘶力竭地吼道。
“纠察队!把他给我抓起来!!”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几十名拿着警棍的纠察队员,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他们瞬间将陆江河和知青们团团围住。
主席台上,快步走过来的郑富贵,一脸的震怒。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立刻通知公安局!封锁现场!把这个黑心商贩给我铐起来!严查到底!”
面对这千夫所指、即将身陷囹圄的绝境。
被包围在中间的陆江河,却缓缓扔掉了手里的烟头,用脚尖碾灭。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在高台上跳脚的王德发,又看了看那些愤怒到极点的工人们。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猎物,终于把头伸进绞索里了。
“王科长,别急着扣帽子。”
陆江河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镇定。
他猛地一步跨前,推开挡在身前的纠察队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大喇叭。
“滋!!”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哗。
“都他妈给我闭嘴!!!”
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竟然硬生生震住了几千号正处于暴怒边缘的工人。
陆江河单手拎着喇叭,另一只手如利剑般指向王德发手里那根还在散发着恶臭的香肠。
“王科长!”
“既然你们说这是我陆江河的货,是我的罪证!”
“那我想请问一句!”
陆江河猛地转身,对着全场几千名工人吼道。
“我陆家做的是良心买卖,讲究的是‘花结系良心,红梅映丹心’!”
“你手里那根系着死人扣、光溜溜连个屁印记都没有的烂肠子”
“究竟是他妈从哪个耗子洞里掏出来栽赃我的?!”
“赖三!建国!开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