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随着刘建国手中的撬棍狠狠压下。
几口摆在后排、被纠察队刻意遮挡的大木箱盖子,被同时掀翻在地。
“哗啦。”
凛冽的北风卷过广场,却没能吹散那股瞬间腾起的浓烈肉香。
那是混合了花椒、大料、丁香与纯正肉脂的醇厚香气。
这味道,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在场数千名工人的胃。
原本喧嚣怒骂、准备冲上来“惩办奸商”的人群,脚底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这年头,老百姓肚子里都缺油水。
这肉好不好,香不香,鼻子一闻就知道,骗不了人。
陆江河没有急着辩解。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箱子前,随手抓起一把红润油亮的香肠,大步走到最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人面前。
“赵师傅,我听说您是厂里的八级钳工,咱们县有名的一眼准。”
陆江河把香肠递过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唠家常。
“您给掌掌眼,我手里这根肠子,和王科长手里那根,是不是一样的?”
老赵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香肠。
他是搞技术的,眼毒,手更稳。
他先是掂了掂分量,又凑近了仔细端详那封口的绳结。
“这”老赵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用满是老茧的手指抠了抠那绳结,纹丝不动。
“这是倒马蹄扣的变种?”
“不对,这结构比倒马蹄还复杂,这是死锁啊!”
“除非剪断,不然神仙也解不开!”
“赵师傅好眼力。
陆江河转过身,从老赵头手里拿回香肠,高高举起,目光如刀般刺向不远处脸色僵硬的王德发。
“王科长,请把你手里那根所谓的毒肠举高点!让大伙儿都看看!”
王德发下意识地把手往回缩,眼神有些发慌。
但此刻几千双眼睛盯着,他只能硬着头皮举着。
阳光下,对比惨烈。
王德发手里那根,系的是单股白棉线,打的是农村纳鞋底用的死疙瘩,粗糙、简陋。
而陆江河手里这根,红白相间,绳结精致,宛如工艺品。
“这这肯定是你为了脱罪,故意搞了两批货!你这是障眼法!”
王德发脑门上冒出了汗,立刻反咬一口。
“障眼法?”陆江河冷笑一声。
“王德发,绳子能换,那刻在肉里的东西,也能换吗?”
话音未落,陆江河从怀里掏出一把雪亮的剔骨刀。
滋啦一声。
陆江河手中的刀锋划过肠衣,削掉封口,刀尖一挑,将肠衣内侧翻转过来,直接怼到了王德发眼前。
“王科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上面印的是啥?”
王德发此刻被陆江河逼问,不得不眯起眼睛看去。
只见在那晶莹剔透的肠衣内壁上。
一朵鲜红欲滴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六瓣红梅印记,清晰地浮现在肉理之中!
花蕊中间,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个微若蚊足的隶书“陆”字。
“这叫红梅映丹心!”
陆江河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广场上空。
“这是我爱人沈清秋,带着知青们,熬夜弄出来的防伪钢印!”
“我的每一根红星甄选的香肠里,都有这朵梅花!”
“王科长!把你手里那根烂肠子切开!让大伙儿看看,里面有梅花吗?!”
全场哗然。
谁真谁假,一目了然!
“妈的!原来是有阴沟里的老鼠在搞鬼!”
一些个平日里被王德发压榨的钢铁厂工人起哄道。
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王德发双腿发软,手里的烂肠子掉在地上。
“还没完呢!”
陆江河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赖三!”
“到!”赖三高举着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纸跳上车头。
“这是供销社雷书记亲笔签字的验收单!”
“红星甄选香肠,红白三花扣、内藏六瓣红梅印!”
“这才是真货!王德发手里那是他自己找的毒垃圾!”
铁证如山!
陆江河扔掉刀,一步步逼近王德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水泥柱上。
“王科长,刚才你不是说这根肠子是我红星甄选的货吗?”
“既然你这么确信,那么别浪费你把它吃了!”
“误误会”王德发拼命摇头。
“误会?”陆江河眼神森寒。
“摆在你面前就两条路。”
“第一,你不吃,那我就把这事捅到吴天明书记那里!”
”到时候县里派人深入调查,肯定能查出幕后黑手!故意投毒可是要吃枪子的!”
“第二,你吃了,顶多算个渎职罪。”
“选一个!”
王德发浑身颤抖,陆江河却没给他选择的时间。
“给我咽下去!!”
陆江河一声暴喝,膝盖猛的顶在王德发的小腹上。
趁他张嘴,陆江河直接将那根又腥又臭的毒肠连皮带肉狠狠捅进了他的喉咙!
“咕咚。”
一大截毒肠入腹。
高浓度的亚硝酸盐刺激加上极度的恐惧,瞬间摧毁了王德发的神经。
“噗!”
伴随着一阵恶臭,王德发的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黄白之物顺着裤管流了一地。
这位威风八面的后勤科长,竟然当众大小便失禁了!
“够了!!”
主席台上,郑富贵终于拍案而起。
他大步走下台,一记耳光抽翻了还在抽搐的王德发。
“混账东西!丢人现眼!来人,把他拖下去严查!”
几个保卫科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把满身污秽的王德发拖走。
郑富贵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呢子大衣,恢复了领导的派头,对着陆江河冷冷说道。
“陆江河同志,今天的事是钢铁厂管理不善,让你受委屈了。”
“既然误会解除了,大家就散了吧。”
说完,郑富贵转身欲走。
他虽然被贬,但在场面上还是习惯性地想把事情压下去。
“散了?”
陆江河一步横跨,挡在了郑富贵的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寒的冷笑。
“郑主任,您虽然调去管环卫了,但您今天坐在这主席台上,代表的就是上级领导的脸面。”
“这事儿还没完,您怎么能走呢?”
“你什么意思?”郑富贵眉头一皱,官威犹在。
“我是来视察工作的,具体的业务我不插手。”
“业务您不插手,但作为现场最大的领导,这公道您得主持啊!”
陆江河猛地转身,指着台下几千名群情激愤的工人,低声说道。
“王德发今天他搞出这么大的投毒丑闻,几千双眼睛看着呢!”
“如果钢铁厂不给个说法,您觉得工人们能答应吗?”
“这要是闹出群体性事件,您这位在场级别最高的领导,怕是也脱不了干系吧?”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郑富贵脸色瞬间变了。
他是来整陆江河的,没想到现在反被陆江河用“维稳”的大旗给架住了。
陆江河从怀里掏出那份《采购合同》,抖得哗哗作响。
“郑主任,这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呢!”
“双方,若任何一方有欺诈构陷行为,需支付十倍违约金”!
“这条款,可是写在合同里的!”
“这违约金,钢铁厂必须得赔!”
“原材料估值五百,十倍就是五千!”
“加上货款、运费、精神损失费,我就算个一万块!”
“这钱,你今天必须得给我解决!”
陆江河盯着郑富贵,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