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桂婶像是一只受惊的野兽,猛地扔掉手里的馒头。
她一把抓起旁边的塑料桶和打火机,一下子缩到了窗户底下的阴影里。
“谁?!谁在外面?!”
她的声音沙哑刺耳,带着极度的惊恐和凶狠。
屋外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白桦林的呼啸声。
但这死一般的寂静,反而让她更加确信,追兵来了。
“陆江河!是不是你?!我知道是你!”
桂婶猛地一脚踹开破烂的木门,冲了出来。
她站在雪地里,手里提着那个沉重的塑料桶,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防风打火机,大拇指已经按在了砂轮上。
“出来!都给我出来!!”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那张半人半鬼的脸在雪光的映衬下,恐怖得让埋伏在周围的混混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江河!你害我家破人亡!害得我男人坐牢!”
“今天我要烧死你!!”
说着,她竟然拧开了塑料桶的盖子,一脸警惕的望着四周。
“疯婆子!把油放下!”
赖三藏在一棵树后,吓得脸都白了。
这要是真泼到了人的身上,然后打火机一点,
那就是个大火球,别想活!
“我不放!我要烧死你们!!”
桂婶已经彻底癫狂。
就在这时,陆江河忽然一声爆喝。
“桂娟!你看那是谁?!”
陆江河突然从正面的雪坡后站了起来!
他并没有看桂婶,而是满脸惊恐地指着桂婶身后的房顶。
“王老蔫!王老蔫来找你索命了!!“
这一嗓子,纯粹是心理战。
桂婶虽然半疯半癫,但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恰恰是那个被她亲手锁在屋里活活烧死的情夫。
听到“王老蔫”三个字,桂婶那癫狂的动作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就要扭头往后看。
只有零点一秒的停顿。
但对陆江河来说,足够了。
“崩!”
一声清脆的弓弦震动声响起。
陆江河松手了。
那支带着倒刺的羽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气。
“噗嗤!”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
那支箭并没有射向桂婶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射穿了她拿着打火机的右手手腕!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的手向后猛地一甩,那个打火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掉进了厚厚的雪堆里。
“上!!摁住她!!”
陆江河大吼一声。
早就憋着一口气的张大彪等人,见火源没了,顿时如饿狼扑食一般冲了上去。
二十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桂婶扑倒在雪地里,麻绳像捆猪一样,三下五除二就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陆江河!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桂婶虽然被捆成了粽子,嘴里还在疯狂咒骂。
陆江河收起猎弓,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可悲又可恨的女人,眼神冷漠。
“做鬼?那你也得先把这辈子的罪赎清了。”
陆江河弯腰捡起那个塑料桶,递给旁边的赖三:“封存好,这是罪证。”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直接塞进了桂婶嘴里,堵住了她的污言秽语。
“带走!送县公安局!”
解决了桂婶这个心腹大患,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但陆江河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反而眉头微皱,似乎在盘算着更大的棋局。
开进县城时,天色已经擦黑。
“哥,去公安局吗?”赖三问。
“你去。”陆江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道。
“把人交给吴书记,领了赏金,然后拿二百给那个提供线索的猎户,剩下的带兄弟们去吃顿好的。”
“那你呢?”
“我去一趟供销社。”
陆江河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迟则生变,我现在就去找雷春雨签那份《联营协议》。”
“那栋小洋楼,是钢铁厂的资产,保不齐什么时候王德发会搞个突然袭击,用这个小洋楼做文章。”
“现在咋们房子修好了,人也抓了,我得趁着这股风,把这房子的产权给钉死了。”
陆江河推门下车,紧了紧大衣领口,大步向着供销社那栋亮着灯的办公楼走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另一边,此刻的县供销社办公大楼,三楼办公室。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但这间屋子里依旧烟雾缭绕,灯火通明。
雷春雨正盘着腿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得飞起。
在她面前,堆着厚厚一摞“红梅香肠”的销售单据,那张平时有些凶悍的大脸上,此刻全是抑制不住的红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还没等雷春雨喊进,陆江河已经推门而入。
他裹挟着一身外面的寒气,手里没拿礼物,只是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
“哎呀妈呀!大兄弟!”
雷春雨一见陆江河,眼珠子瞬间亮了,直接从椅子上跳下来,那一身肉都在跟着颤。
“你可算来了!你知道你那新生产出来,送到咋们供销社的香肠今天卖了多少吗?”
“光是预定单子就排到了下个月!”
“县委招待所、机关食堂,全都要订那红梅肠!”
“我都快愁死了,你这产能跟不上啊!”
陆江河没接这茬,而是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扔给雷春雨一根,自己点上一根。
“雨姐,产能的事儿好说。”
“后续我会购入一生产些机器,在人工的协助下,那肠子会像流水一样造出来。”
陆江河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青烟看着雷春雨,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冷了几分。
“怕就怕,这厂子刚红火起来,就要被人连窝端了。”
雷春雨正在点烟的手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那股子虎劲儿上来了。
“啥意思?谁敢端老娘的聚宝盆?”
“郑富贵那老逼登不是都吐血了吗?”
“还有谁敢炸刺?”
“郑富贵是暂时熄火了,但王德发留给我的隐患还在。”
陆江河身子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
“雨姐,你是知道的,我现在用的那个城西小洋楼,当初是王德发为了给我下套,嘴皮子一碰让我住进去的。”
“既没过户,也没租赁合同,甚至连张白条都没有。”
“现在王德发出事了,钢铁厂后勤科肯定要换新领导。”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人家要是看咱们这买卖红火眼红了,拿着房产证来收房,说这是国有资产流失,让我立马滚蛋”
陆江河冷笑一声,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到时候,我就得带着我的人,睡大街。”
“咱们这刚刚铺开的摊子,也得歇菜。”
“耽误生产时肯定的,你这刚到手的政绩,也得打水漂。”
雷春雨是个粗人,但不傻。
她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对这种“摘桃子”的事儿见得多了。
钢铁厂那是副处级的大单位,比供销社还高半级。
要是真耍起流氓来收房,理由还冠冕堂皇,谁也没办法!
“那那咋整?”雷春雨把烟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她有些急了,在屋里来回踱步。
“老弟,你既然来找我说这事,肯定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吧!”
“你直说!只要能保住这厂子,姐都听你的!”
“简单,一会咋们就起草一份供销社与红星个体加工站的联营合作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