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赖三兴奋地把油门杆推到底,那台v12坦克引擎彻底释放了它全部的野性。
黑烟如龙,声浪如雷。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车间内发生了一场让人头皮发麻的“灾难”——肉灾。
“快!快接住!掉地上了!”
“盆呢?筐呢?没东西装了!!”
刘建国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劈了。
那台德国造的真空灌肠机就像是一头永远吃不饱的饕餮,只要料斗里有肉,出料口那红润饱满的红肠就像机枪扫射一样往外喷涌。
原本十几个知青觉得自己手挺快,可在这台工业怪兽面前,他们的手就像是慢动作。
仅仅一个小时。
库房里囤积的一千五百斤肉馅,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成品。
红梅肠堆满了案板,堆满了周转箱,最后实在没地方放,赖三只能带着人疯狂地在地上铺塑料布。
红彤彤的香肠像是一座座小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肉香和热气,把整个车间都给填满了。
“停!快停机!没肉了!!”
随着刘建国一声嘶吼,赖三拉下了熄火闸。
“嗡——”
世界终于安静了。
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产量,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既有震撼也有恐惧。
“哥这也太吓人了。”
赖三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来得及打结的香肠,吞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是印钞机吗?咱们以后还睡什么觉啊,光是伺候这台机器就得累死!”
陆江河站在“肉山”前,随手拿起一根红肠,拇指按压,弹性十足。
“这就累了?”
陆江河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野心,猛地扯开领口的扣子。
“建国,你看清楚了,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从今天起,红星厂的生产逻辑变了。”
“我们的瓶颈不再是灌肠,而是打结!是蒸煮!是人手!”
“货造出来了,堆在家里就是一堆烂肉。”
“换成大团结揣在兜里,那才叫本事。”
然而,机器停了,麻烦却找上门了。
那坦克引擎咆哮了一个小时,动静实在太大。
再加上那直冲云霄的滚滚黑烟,在这片原本宁静的城西棚户区,简直就是一场小型地震。
此时的大铁门外,早已是人声鼎沸。
“哐!哐!哐!”
大门被砸得震天响,伴随着嘈杂的叫骂声。
“开门!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大早晨放炮!”
“震得我家房顶灰都掉锅里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那是毒气!大家冲进去,砸了那个祸害!”
张大彪脸色一变,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回头急道。
“陆爷!不好了!外面围了好几百号人!”
“有几个生面孔在煽风点火,说是咱们放毒气,要冲进来砸厂子!”
“肯定是郑富贵那老小子安排的托儿!”
“陆爷,我带兄弟们出去干了他们!”
张大彪说着就要抄镐把子。
“站住。”
陆江河一声厉喝,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愤怒却面黄肌瘦的脸孔。
他太了解这个年代了,也太了解这片棚户区的穷苦人了。
“大彪,把镐把子放下。”
陆江河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人性的弧度。
“对于饿着肚子的人来说,这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就是开饭的铃声!”
“这世界上最香的味道,就是黑烟里飘出来的肉味。”
“咱们现在缺什么?”
“缺人手打结,缺人手搬运。”
“外面这些人,不就是送上门的劳动力吗?”
“赖三!把那两锅剩下的骨头汤给我抬到大门口!”
“把咱们切下来的那一筐破皮碎香肠,全都倒进去!”
“开门!招工!”
大门外,群情激愤。
就在那些人举着砖头准备带头冲锋的时候,大铁门“轰隆”一声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打手,首先冲出来的,是一股霸道到不讲理的、浓烈到化不开的肉香!
那是混杂着野猪骨髓、大料以及实打实肉块的香气。
原本还在叫骂的人群瞬间死寂,几百个喉结同时上下滚动,那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陆江河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大铁勺,敲了敲装满肉汤的大铁桶。
“各位街坊邻居!对不住了!”
“刚才动静大,那是咱们厂生意太红火!机器太有劲!”
“为了给大伙儿赔礼,今天这肉汤,免费喝!管饱!”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了。
还要什么说法?
这一碗全是油水的肉汤,顶得上家里一个月的伙食!
“不仅如此!”
陆江河趁热打铁,指着身后堆积如山的香肠,大声吼道。
“咱们厂现在急招临时工!负责给香肠打结、装箱、搬运!”
“只要手脚麻利,肯干活的,现在就进来!”
“管两顿大肉饭!走的时候每人再发一块钱工钱,外加一斤红肠!”
“谁愿意干?!”
“我!我干!”
“陆老板!我会打结!我以前是纳鞋底的!”
“我也干!谁敢砸陆老板的厂子,我跟谁急!”
刚才还要砸厂子的“暴民”,瞬间变成了争先恐后的应聘者。
郑富贵安排的那几个托儿,还没来得及喊口号,就被一群急着进厂干活赚钱的大妈大爷给挤到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短短十分钟,红星厂的院子里就坐满了人。
在知青们的教学下,几百双大手开始飞速运转。
一根根红肠被打上了漂亮的“三花倒马蹄”结,一箱箱成品被装上了车。
陆江河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转头对赖三说道。
“这就是群众路线!”
“郑富贵想教唆挑拨这些贫苦人来给我添乱,我就把这些人变成我的兵。”
“接下来,该咱们反击了。”
陆江河目光投向东边,那是钢铁厂的方向,眼中寒芒乍现。
“大彪!把咱们所有的板车、卡车都拉出来!挂上‘供销社联营’的红旗!”
“货太多了,必须主动出击。”
“中午十二点,钢铁厂下班高峰期。”
“我要你们把摊子直接摆在钢铁厂的大门口!”
“搞活动!买二斤送半斤!不要票!”
“我要让刘海和背后的郑富贵看着他钢铁厂的食堂,颗粒无收!”
中午十二点,北临钢铁厂。
刺耳的下班铃声响起,数千名工人拿着铝饭盒涌出车间,习惯性地走向那个饭菜难吃、态度恶劣的大食堂。
然而刚走到半路,一股奇异的肉香就勾住了所有人的魂。
只见厂门口一字排开停着十几辆插着红旗的板车。
张大彪站在车上,敲着铜锣,那破锣嗓子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供销社直销!秦老点赞的红梅肠!不要票!买二送半!!”
“价格实惠!都来尝尝啊!比食堂那淋巴肉丸子强一百倍!”
轰!
工人们闻言顿时躁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