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时分,江晏听到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臂,却揽了个空。
鼻端还残留着馀蕙兰身上的气息,但人已不在。
他睁开眼,看到馀蕙兰正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低头专注地缝制。
只见她指尖捏着针线,在另一块素白棉布上灵巧地穿梭。
江晏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嫂嫂。”他轻声唤道。
馀蕙兰肩膀一颤,像受惊的小鹿,猛地转过头来。
看到江晏醒了,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带着一丝羞赦:“叔叔醒了?奴家……奴家吵到你了?”
“没有。”江晏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左腿的酸胀感几乎消失。
馀蕙兰将手中的布和针线小心放在一旁,起身道,“奴家心里欢喜,想着给叔叔再做一条。”
“叔叔饿不饿?”
江晏摇摇头,掀开薄被下床,穿上一身粗布衣裤。
“不吃了,嫂嫂。趁着休整,我得赶紧把东西置办齐了,天越来越冷。”
馀蕙兰闻言,连忙起身,“叔叔要去买东西?奴家……奴家陪你去吧?也能帮叔叔拿些东西。”
她眼神里带着期盼,既能帮忙,也能多和叔叔待一会儿。
江晏顿了一下,看着嫂嫂馀蕙兰殷切的眼神,又想到即将购买的大量物资。
他要出去购买米粮、木炭、盘炕用的材料。
这些东西若是一趟趟搬回来,不仅惹眼,嫂嫂跟着也辛苦。
他心念电转,储物空间这个秘密,在家里使用的话,是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嫂嫂的。
与其让她疑神疑鬼,不如……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拿起馀蕙兰那个装着针线布头的旧笸箩。
“嫂嫂,其实,我学了一门仙法。”
“仙……仙法?”馀蕙兰茫然地睁大眼睛。
“恩,”江晏点点头,目光直视着她,“你看这个笸箩。”
他话音刚落,意念微动。
只见笸箩连同里面的针线布头,倏地一下,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啊!”馀蕙兰惊得低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缩,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江晏空空如也的手,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这……东西呢?叔叔……你……”
她语无伦次,吓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江晏看着她受惊的样子,柔声道:“嫂嫂别怕,你看。”
他再次意念一动。
那个消失的旧笸箩,连同里面的针线布头,瞬间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甚至一根线头的位置都和消失前一模一样。
“这……这就是仙法?”馀蕙兰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裙,看看笸箩,又看看江晏,仿佛第一次认识小叔子。
这超出她认知的一幕,让她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惧和敬畏,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江晏将笸箩轻轻放回到她手上,温声道:“对,一种能暂时存放东西的仙法。”
“有了它,我一个人去买东西,买再多也能轻松带回来,嫂嫂就不用跟着奔波劳累,也免得被人瞧见咱们买了什么。”
“只是这仙法……”他目光沉静地看着馀蕙兰,“只能你我知道,否则会有大祸。”
馀蕙兰捧着失而复得的笸箩,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再看看江晏郑重的眼神,震惊和恐惧如潮水般冲击着她。
她用力点头,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呐:“奴……奴家知道了……打死也不说……”
她看向江晏的眼神,除了原有的依赖和温柔,更多了一层敬畏和一丝隐约的陌生感。
这神奇的仙法,让她的小叔子在她眼中,陡然变得神秘而高深莫测起来。
江晏敏锐地捕捉到馀蕙兰眼中的陌生与敬畏,那层薄纱般的隔阂让他心口微紧。
他立刻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嫂嫂……”江晏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别怕,是我。”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的身子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怀抱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我还是我,”江晏的声音放得极软,“还是你的小叔子,那个要和你一起过日子的江二牛。”
他感觉到怀里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肩膀也微微塌陷。
他矮了矮身子,将脸颊贴着她脸蹭了蹭,“这仙法……不过是运气好,得了点方便。”
“它能让我们过得好些,不用挨冻,不用挨饿,仅此而已,它变不了我,也变不了你我的日子该怎么过。”
馀蕙兰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恩”了一声。
江晏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抚,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他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复,紧攥着他的手指也缓缓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馀蕙兰才在他怀里极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看向江晏的眼神里,那份让他心安的温顺重新占了上风,虽然深处仍留着一丝敬畏,但那份亲昵感,已然回归。
她拿起笸箩里的第二条内裤,接着缝制,低声道:“奴家……奴家晓得了。”
江晏俯身,在馀蕙兰唇瓣上飞快地印下一吻,触感温软微凉。
他直起身,看着嫂嫂瞬间烧红的脸颊和瞪圆的杏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不再留恋,转身大步走出里屋。
“叔叔……”馀蕙兰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
江晏在堂屋利落地提起靠在墙角的环首直刀挂在腰间,“嫂嫂在家安心等我,很快回来。”
馀蕙兰如梦初醒,连忙跟到门口,扶着门框,目送着江晏远去。
然后赶紧将院门关上,仔细地插好门栓。
背靠着门板,她脸上的红晕未褪,指尖再次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江晏的气息。
一丝甜美的笑意,不受控制地在她脸上漾开。
江晏手按着刀柄走在路上,脑中飞速盘算着清单。
米粮要买够至少两个月的量,木炭也必须足量,厚实的被褥,还有盘炕需要的土坯、青砖、茅草,炉子。
呃……还有大木桶也得买一个,用来洗澡。
在江晏的记忆里,江二牛就没洗过澡。
都是隔几天时间,拧个布巾擦擦。
这在棚户区是非常正常的,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洗过一次澡。
江晏很想好好洗个澡。
在温度适宜的屋子里,将自己泡在热水中,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最好是跟嫂嫂一起。
木桶,得买大一点的。
不知道有没得卖。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末,抽打在江晏脸上,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