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低着头,沿着棚户区狭窄泥泞的小道疾步前行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得更远。
厚实的新棉被、装满米缸的粮食、烧得热热的火炕……
还有,大木桶。
他几乎能想像出那结实的木料,足够深,足够宽,能盛下滚烫的热水。
买够木炭,让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然后……然后他就可以舒舒服服地泡进去,洗去这一身污秽血腥和疲惫。
棚户区的人不洗澡,但他江晏不行。
他仿佛看到热气氤氲中,嫂嫂褪去那身单薄的粗布衣裙。
水汽蒸腾,她苍白的脸颊会染上桃花般的红晕,那双总是含着水汽的杏眼,会因为羞怯而低垂,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
她或许会小心翼翼地踏入水中,温热的清水漫过她冻得发红的脚踝、小腿……
直到腰肢曲线,在朦胧的水雾中若隐若现……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傻笑。
水波荡漾,自己就在她身后,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两人。
他可以帮她擦洗背脊,手指划过她细腻的肌肤,感受那份温暖和柔软。
她会紧张地绷紧身体吗?
还是会依偎在他怀里,发出小猫一样的舒服喟叹?
那被水浸透的乌黑长发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发梢滚落……
充满诱惑的画面在脑中盘旋,让江晏心跳加速,血液奔涌,连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就在他拐过一处由两间歪斜窝棚夹成的狭窄转角时,一道佝偻的黑影毫无征兆地迎面出现。
危险!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蹿上天灵盖,将那旖旎的幻想击得粉碎。
电光火石间,身体的本能反应超过了思考的速度。
左脚尖猛地一蹬,右膝微曲,腰胯骤然扭转。
“锵!”
闪避的同时,江晏已拔刀出鞘,横在身前。
“老瘸腿?”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个让他忌惮无比,独眼浑浊的老瘸腿。
老瘸腿身上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皮袄,正将手里偷袭江晏的木杖缓缓收回。
那只完好的眼睛震惊地打量着江晏。
他显然也被江晏的身法和反应惊到了,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呵……”老瘸腿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干笑,“小豆芽菜……好利索的身手。”
“想什么美事呢?魂儿都丢了,差点撞到我这把老骨头上。”
江晏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什么撞上?老瘸腿刚才的木杖点来,上面蕴含的力道和角度,分明是偷袭!
这老东西绝对深不可测,虽然瘸了一条腿,但那危险的感觉,远超赵大力。
电光石火间,江晏压下心中惊悸,面上挤出一丝与内心截然相反的躬敬。
他手腕一翻,环首直刀干脆利落地归鞘,顺势抱拳,对着风雪中那佝偻的身影微微躬身。
“原来是老瘸腿前辈,小子只顾低头赶路,险些冲撞了您,实在对不住。”
“您老这是要去哪儿?可需要小子搭把手?”
他姿态放得很低,眼神紧锁着老瘸腿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和那只浑浊的独眼,试图从中捕捉一丝端倪。
老瘸腿那只完好的独眼眯了眯,仿佛在掂量江晏这瞬间的变脸本事。
他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沙哑道:
“呵……搭把手?不必了。”老瘸腿拄着木杖,向前挪了半步,浑浊的独眼直勾勾地盯着江晏,“小子,不用猜了,老瘸子我,就是专程来找你的。”
寒风卷着雪沫,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江晏微微一愣,心中警铃大作。
老瘸腿竟是为他而来?
这老东西,独眼总透着一股探究的意味,让他脊背发凉。
老瘸腿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黄牙,“嘿,可老子不信棚户区的泥腿子,能有你这般天赋,怕不是走了邪路,让脏东西附了身。”
他独眼眯成一条缝,“所以老子得试试你!”
江晏心头一紧,硬着头皮问道:“前辈……要怎么试?”
他手指按上刀柄,准备随时拔刀。
“刚才不就试过了么!”老瘸腿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探进脏污的皮袄怀兜里,掏出一枚鸡蛋大小的青玉符,在江晏眼前一晃。
那玉符通体莹润,表面刻满蝌蚪状的幽蓝符文,细看之下竟在微微流转。
“瞧见没?老瘸子我特意借来的照邪符!”
他得意地晃了晃,又飞快塞回怀中,“方才那一杖,就是用它引路,专打你神魂破绽……嘿,你小子居然躲开了。”
老瘸腿说完,也不理江晏,转身就走,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怪事,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是之前把脉把错了?那脉象分明……”
他那佝偻的身影一瘸一拐,很快便消失在窝棚的阴影里。
江晏僵立在原地。
刚才那一杖袭来时蕴含的阴冷气劲和对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知。
神魂……照邪符……
这个世界的人不仅知道神魂的概念,还有专门检测邪祟附身的法器。
邪祟,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不见摸不着,但每晚守夜时,却又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邪祟的窥视。
看老瘸腿那意思,邪祟……是会附在人身上的!
甚至,附身之后,就不怕梆子声和照夜灯了。
只能用特定的法器来辨别。
看着老瘸腿的身影彻底消失,江晏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
他知道,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
老瘸腿虽然疑惑,但照邪符似乎没在他身上照出“邪祟”,否则绝不会这么轻易离开。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思绪。
棚户区的小道四通八达,哪里都可以走。
他毫不尤豫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岔路。
来到护城河边的狭长集市,这里有一种风雪都阻隔不了的热闹。
不少人就算没钱,也会来这集市逛逛,看看街边那些顶着风雪露出胸脯揽客的妇人也好。
棚户区里,形形色色的人汇聚在这里。
护城河的另一边,高高的城墙上,顶盔贯甲,手持长矛的士兵俯视着这一切。
城墙上奇异符文,泛着让人心安的微光。
江晏裹紧略显单薄的旧衣,目光在摊贩间快速扫过。
江晏一趟趟地往无人的死胡同里搬着买来的物资。
然后再将其收入储物空间。
用魔物骨头磨制的锄头和铲子、青砖、茅草、用鹅毛填充的厚实被褥、草席、成袋的粟米,十几筐木炭……
想要的东西基本买齐,但唯独缺了心心念念的大木桶。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死胡同,再次导入人流。
找了许久,只看到一些洗衣的木盆,小的给狗洗澡都费劲。
沉浸在采购中的江晏忽略了一点。
他频繁出入于粮食铺、炭行、布摊、旧货摊,出手虽不大手大脚,但买的东西又多又杂。
已经被几个帮派的泼皮给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