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德之门的外城区喧嚣而混乱,但这种混乱在进入下城区后并没有减少,反而增添了活力感。
维克多的黑色房车在缴纳了“特殊”的过桥费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便驶入了这座伟大的城市。
但下城区的街道狭窄且错综复杂,对于房车这种庞然大物来说并不友好。
所以,维克多选择了最简单的停车方式——空降。
位于下城区的精灵之歌酒馆,是博德之门最负盛名的地标之一。
它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食物美味,更因为这里住着一个神秘的幽灵。
“轰隆!”
伴随着一声闷响和砖石碎裂的声音,黑色房车稳稳地降落在酒馆宽阔的平顶上。
虽然房车的反重力系统已经尽可能轻柔,但还是让年久失修的烟囱倒塌了一半,激起一片尘土。
“完美的着陆。”
维克多看了一眼窗外倒塌的烟囱,毫无愧疚地评价道。
平安从副驾驶上跳下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铲屎的,我闻到了烤乳猪的味道!还有那种用苹果木熏过的培根!”
“你的鼻子比狗还灵。”
精灵之歌酒馆的一楼大厅此刻人满为患。
冒险者、商人、甚至还有私服伪装的贵族都聚集在这里。
橡木桌椅散发着古老的光泽,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和战利品,那是历代冒险者留下的痕迹。
维克多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毕竟,一个身高两米五、穿着深紫色高阶法师袍的巨人,无论在哪里都是焦点。
“老板!一份烤乳猪,皮要脆的。再来两瓶你们这里最好的精灵蜜酒。”
维克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那张结实的橡木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很快,热气腾腾的烤乳猪被端了上来。
金黄酥脆的外皮下是鲜嫩多汁的猪肉,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气。
维克多拿起刀叉,正准备享受这顿美食。
突然,一阵凄凉、哀怨的歌声在酒馆大厅里响起。
“啊……逝去的爱人……在黑暗中哭泣……”
那是精灵语的挽歌。
声音空灵、飘渺,却充满了让人心碎的悲伤。
这歌声似乎没有源头,而是直接在大厅的空气中回荡。
原本喧闹的酒馆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了陶醉和哀伤的神情。
这就是精灵之歌酒馆名字的由来,
每当夜幕降临,
那位看不见的幽灵女士就会唱起这首关于失落与死亡的挽歌。
这是酒馆的招牌,也是无数吟游诗人来此查找灵感的源泉。
但在维克多听来,这简直就是灾难。
他刚刚切下一块酥脆的猪皮送进嘴里,
那凄惨的哭腔就在耳边炸响,
让他嘴里的美味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这就好比你在吃火锅的时候,旁边有人在放《大悲咒》。
维克多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太丧了。”
平安也趴在桌子上,用两只爪子捂住耳朵,四只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维克多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都沉浸在那股悲伤的氛围中,甚至有人开始偷偷抹眼泪。
“一群受虐狂。”
他冷哼一声。
在他的视线中,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幽灵并不是无形的。
在大厅中央的吊灯上方,一个半透明的、身穿古代精灵服饰的女性幽灵正漂浮在那里。
她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正深情地演绎着这首唱了几百年的悲歌。
“喂!上面的那位女士!”
维克多突然开口,声音如雷鸣般打破了酒馆内的寂静。
幽灵并没有理会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
维克多有些不耐烦了。
他抬起右手,对着吊灯的方向虚抓了一把。
一只无形的巨手,无视了物质与灵体的界限,
直接穿透了空气,一把抓住了那个正在唱歌的幽灵的喉咙。
“嘎——!”
凄美的挽歌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叫。
大厅里的客人们惊恐地看到,原本空无一物的吊灯旁,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紧接着,那个传说中的幽灵女士竟然显形了!
她半透明的身体在空中拼命挣扎,双手抓着脖子上那只看不见的大手,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几百年来,没人能触碰到她,更别说像抓小鸡一样把她抓住了!
“下来吧你。”
维克多手腕一翻。
幽灵女士发出一声尖叫,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天花板上拽了下来,最后悬停在维克多的餐桌旁。
“你……你是什么人?!竟敢亵读……”
幽灵女士刚想发怒,但当她对上维克多那双深邃如深渊般的眼睛时,所有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恐惧。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你的歌太难听了。”
维克多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平静地说道。
“吃饭的时候唱这种死人歌,很影响消化。换一首。”
“换……换一首?”
幽灵女士愣住了。
她在酒馆唱了几百年,从来没人提过这种要求。
“对,换个喜庆点的。”
维克多用叉子敲了敲盘子,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声。
“会唱《欢乐的半身人》吗?就是那个‘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再吃’的调子。”
“我……我是高等精灵的亡魂!
我只会唱这种高雅的挽歌!
那是对逝去文明的悼念!
你怎么能让我唱那种低俗的……”
“不会?”
维克多挑了挑眉,那只无形的法师之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咳咳咳!!”
幽灵女士虽然不用呼吸,但这种灵魂层面的压迫感让她感觉自己快要魂飞魄散了。
“那就学。”
维克多看着她。
“我现在教你。跟着我的节奏。”
维克多用叉子敲击着酒杯,打起了欢快的拍子。
幽灵女士快哭了。
作为一个有尊严的高等精灵幽灵,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在那只随时可能捏碎她灵魂的大手面前,尊严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啦……啦……啦……”
她颤斗着,带着哭腔,开始跟着维克多的节奏哼唱起来。
“大声点!笑一笑!你是幽灵,不是哭丧的!”
维克多不满意地纠正道。
“啦!啦!啦!今天有个好胃口!!!”
幽灵女士被迫营业,她那张原本凄美哀怨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却变得高亢激昂。
于是,在精灵之歌酒馆的历史上,出现了最魔幻的一幕。
那个唱了几百年挽歌、让无数人落泪的幽灵,此刻正漂浮在一张餐桌旁,象个被强迫表演的酒吧驻唱,含着泪唱起了半身人的祝酒歌。
周围的客人们全部石化了。
他目定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这……这还是那个悲伤的精灵之歌吗?”
“不错,这才有吃饭的氛围。”
维克多满意地点了点头,散去了法师之手。
他切下一大块烤肉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对那个还在卖力演唱的幽灵挥了挥手:
“继续,别停。这顿饭吃完之前,要是让我听到一声哭腔,我就把你塞进这个空酒瓶里带走当收藏品。”
幽灵女士浑身一颤,唱得更卖力了,甚至还加之了几个半身人特有的转音。
平安趴在桌子上,一边啃着一块带着软骨的猪耳朵,一边看着那个可怜的幽灵,摇了摇头:
“造孽啊。好好的一个文艺女青年,硬是被你逼成了广场舞领队。”
“吃饭就要开心。”
维克多举起酒杯,对着周围那些已经看傻了的客人们晃了晃。
“来,大家一起唱!为了烤乳猪!”
在维克多那充满“感染力”的带动下,原本死气沉沉的酒馆竟然真的开始热闹起来。
几个胆大的矮人率先举起了酒杯,跟着幽灵的节奏吼了起来。
很快,整个大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除了那个还在含泪高歌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