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之屋的灾难不仅仅是那扇被焊死的大门。
灾难在于消息的传播速度比瘟疫还要快。
不到两个小时,博德之门最繁忙的商业区,就开始弥漫着一种名为“恐慌”的气息。
起初只是几个去存钱的大商人在银行门口被劝返。
接着,几个试图凭票取款的佣兵团长对着那扇连法术都轰不开的大门破口大骂。
再然后,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城。
“清算之屋倒闭了!”
“听说是一个身高三米的巨人把金库大门给吃了!”
“不,是那个巨人把所有贵族的钱都抢光了,然后把金库变成了他的私宅!”
……
上城区,公爵府。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博德之门的最高统治者之一,统领着焰拳佣兵团的乌尔德·雷文伽德大公爵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比深渊里的恶魔还要狰狞,手里攥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紧急报告。
会议圆桌旁,另外三位公爵——
负责港口贸易的波尔公爵,
代表贵族利益的斯塔摩公爵,
以及那位总是神神秘秘的女大公。
此刻都正襟危坐,脸色难看得象刚吞了一只死老鼠。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文伽德把手里的羊皮纸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由红橡木打造的坚固圆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的军需官刚才告诉我,明天发给焰拳六千名士兵的军饷取不出来了!
因为金库大门被人用魔法焊死了?!”
“不仅仅是军饷,乌尔德。”
负责贸易的波尔公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虚弱:
“整个博德之门的流动资金链断了。
商会的信用证无法兑现,停在港口的三十艘来自深水城的商船拒绝卸货。
因为他们听说我们的支付能力出了问题。
如果明天太阳落山前拿不出钱,安姆的贸易团就会以‘违约’为由,扣押我们在南方的所有资产。”
“那就去把门打开啊!”
雷文伽德咆哮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养着那么多宫廷法师是干什么吃的?
几道秘法锁都解不开吗?”
角落里,一位穿着长袍的首席宫廷法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满脸苦涩:
“大公爵……我们试过了。那不是普通的秘法锁。”
法师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中还残留着某种惊恐:
“那个施法者……那个叫维克多的怪物,他不仅仅是用了奥术,他肯定还使用了其他未知的神秘力量。”
“如果要强行破拆,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九环法术【大裂解术】或者大当量的魔法炸药。但那样……”
法师顿了顿,绝望地说道:
“那样会连同里面的金库结构一起毁掉。
鉴于里面现在塞满了那个人的金币……
一旦发生意外,所有人的钱都可能永远拿不出来。”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疯子……”
斯塔摩公爵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他的家族几代人积累的财富都在那个金库里。
“他不仅抢占了金库,还把我们的国库变成了他的私人存钱罐!
只要他不点头,我们连哪怕一枚铜板都拿不出来!”
“逮捕他!”
雷文伽德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军人的本能让他倾向于暴力解决:
“调动所有的焰拳,配合法师团!
在全城发布通辑令!我就不信……”
“别傻了,乌尔德。”
一直没说话的女大公冷冷地打断了他。她把一份关于维克多的情报推到了桌子中央。
“看看这个。
他在无冬城把一只巴洛炎魔压成了球。
在至高森林边缘,他把一条红龙的做成了烧烤。
就在刚刚,石头领主明斯克,那个能徒手撕开构装体的游侠。
被他象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墙上,现在还在神殿里躺着昏迷不醒。”
女大公环视了一圈,语气冰冷:
“你要派谁去抓他?
那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
还是指望我们这些老骨头去送死?”
雷文伽德僵住了。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他比谁都清楚实力差距意味着什么。
那个叫维克多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人类,那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泰坦,一个行走的天灾。
“那怎么办?”
波尔公爵带着哭腔摊开手:
“打又打不过,抓又不敢抓。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博德之门因为没钱发工资而发生暴乱,然后宣布破产吗?”
会议室再次沉默。
窗外,夕阳的馀晖洒在博德之门繁华的街道上,但这座城市的内核统治者们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良久。
雷文伽德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原本挺直的脊背仿佛瞬间被压弯了。
这位以铁血着称的大公爵,此刻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既然不能用硬的……那就只能求他了。”
“求他?”
“对。求他走。”
雷文伽德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管他要什么,只要不太过分,都给他。
只要他肯把那该死的门打开,然后滚出博德之门……
哪怕让我亲自去给他擦鞋都行!”
……
就在博德之门的高层们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时。
下城区,灰港海鲜市场。
这里是整个城市最有烟火气,也是最混乱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海盐味以及各种廉价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维克多穿着身昂贵的丝绸长袍,踩着双并不适合走在泥泞地面的手工皮靴。
在一众穿着粗布麻衣的渔民和家庭主妇中显得鹤立鸡群。
两米五的身高让他看起来就象是一座移动的灯塔。
人群自动为他分流,所有人都在用敬畏且惊恐的眼神看着这个巨人,生怕被他一脚踩死。
维克多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心情很不错。
真的不错。
“这只不行,腿断了。”
维克多站在一个卖蟹的摊位前,伸出一根手指,拨弄着水槽里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螃蟹。
那只可怜的螃蟹试图用钳子夹住这根入侵的手指。
“咔嚓。”
钳子崩断了。
维克多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嫌弃。
“连我的皮都夹不破,肉质肯定不够紧实。”
摊主是个只有一米二不到的半身人,此刻正缩在摊位后面瑟瑟发抖。
他看着那只断掉的蟹钳,欲哭无泪,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喵……”
平安趴在维克多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尾巴垂下来扫过维克多的胸口。
“铲屎的,你已经挑了半条街了,你到底想买什么?”
黑猫舔了舔爪子,那双异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嘲弄:
“而且,我要提醒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什么?”
维克多终于看中了一只还在张牙舞爪、活力十足的青色大蟹,伸手直接把它拎了起来。
“你有钱吗?”
平安的问题直击灵魂。
维克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