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那西凯南部的荒原上时,昨夜那场无声杀戮的痕迹已经被晨露掩盖。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
经过昨晚那一夜,她彻底明白了。
身边这个男人根本不需要什么“救赎”,也不需要什么“监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善恶的界限变得模糊,或者说……变得无关紧要。
他就象是一场行走的天灾。
天灾会在意蚂蚁是善良还是邪恶吗?
不会。
天灾只会因为蚂蚁挡了路,或者仅仅是因为心情不好,就降下毁灭。
“前面就是阿斯卡特拉了。”
维克多并没有理会圣武士的心理活动。
他单手操控着水晶球,另一只手拿着那本在此地着名的《沃罗游记》,正在研究这一带的美食评价。
“听说那里的铜冠旅店虽然环境一般,但有一种特制的‘安姆黑啤’和烤罗特野牛肉很出名。”
“喵,我要吃嫩的一点的部位。”
平安趴在仪表盘上,懒洋洋地补充道。
……
中午时分。
一座巍峨宏伟、充满金钱气息的巨型城市出现在地平在线。
阿斯卡特拉,安姆的明珠,财富之城。
这里是整个费伦大陆商业最繁荣的地方,也是法律最严苛、阶级最森严的城市。
在这里,金钱就是神力,契约就是法律。
当然,还有一个更着名的规矩。
魔法管制。
当那辆造型夸张、散发着浓郁魔法波动的黑色房车刚刚靠近城门时。
“站住!”
一声严厉的暴喝响起。
城门口的守卫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反而是十几名身穿灰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施法者,瞬间从阴影中浮现,挡在了房车面前。
蒙面法师会。
这是阿斯卡特拉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执法机构,专门负责抓捕和处决未持有许可证的施法者。
“侦测到极高能级的魔法波动!”
领头的一名高阶蒙面法师举起法杖,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悬浮的房车,尤其是车头那根惨白的红龙脊骨。
“未注册的奥术设备!还有邪恶的死灵与恶魔气息!”
“车里的人,立刻熄火,滚出来接受检查!
否则我们将视同入侵,就地格杀!”
周围的商队和平民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卷入这场魔法冲突中。
米娅脸色一白。
她太清楚蒙面法师会的行事风格了。
这群人虽然名为执法者,但行事比强盗还要霸道。
一旦发生冲突,维克多绝对会把城门给拆了的!
“维克多,不要……”
米娅刚想开口劝阻。
“滋——”
驾驶位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维克多那张冷漠的脸出现在窗口。
他并没有落车,也没有掏出法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法师一眼。
他的两根手指夹着一张漆黑的、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符文的金属卡片,随手伸出窗外,晃了晃。
那动作,就象是在打发一群乞讨者。
那是【安姆特许贸易黑卡】。
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个原本气势汹汹、准备施展高阶解除魔法的蒙面法师首领,在看清那张卡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就象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吟唱到一半的咒语都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这是……”
首领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作为在阿斯卡特拉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他太清楚这张卡意味着什么了。
“撤……撤退!”
首领立刻收起法杖,对着身后的手下低吼一声,然后换上了一副谦卑至极的笑容,对着车窗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尊贵的阁下!是我们瞎了眼!祝您在阿斯卡特拉度过愉快的一天!”
没有任何检查,没有任何盘问。
原本严阵以待的魔法结界瞬间打开,十几名蒙面法师象是迎接国王一样分列两旁,躬敬地低下了头。
“哼。”
维克多收回黑卡,车窗升起。
房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驶入了城门。
车厢内。
米娅看着这一幕,心情更加复杂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一个老头求着我给的。”
维克多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说是能省去很多麻烦,看来没骗我。”
房车驶入内城后,在一处相对宽阔的广场停了下来。
“好了,导航员。”
维克多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米娅:
“你到站了。”
米娅愣了一下。
虽然这两天的经历堪称噩梦,但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她心里竟然涌起一丝莫名的……不舍?
也许是因为那顿烤鸡翅,也许是因为这个男人那种绝对强大的安全感。
“谢……谢谢。”
米娅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铠甲,重新恢复了圣武士的端庄与严肃。
“维克多,虽然你很强大,但我还是要提醒你。”
米娅站在车下,仰起头看着车窗里的男人:
“阿斯卡特拉不仅有金钱,还有无数隐藏在阴影里的邪恶。
吸血鬼、贩奴者、甚至更可怕的东西……希望你不要迷失其中。”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光辉之心骑士团找我。”
维克多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倒是平安趴在窗口,挥了挥爪子:
“再见啦,女骑士。下次要是再迷路,记得带点更好的食材来换车票哦。”
米娅脸一红,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辆黑色的战车,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那个银白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平安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几天有人帮忙洗碗还挺方便的。”
“走了。”
维克多重新发动引擎。
“去铜冠旅店。”
……
阿斯卡特拉的贫民区。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脏乱、最拥挤,但也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街道狭窄得只能容纳两匹马并排通过,两旁是摇摇欲坠的木质危楼,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的恶臭和廉价香料的味道。
对于体长十二米、宽四米的黑色房车来说,这里的路况简直就是灾难。
“滴滴——”
“让开!都让开!”
那庞大的车身还是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最后直接被几个乱搭乱建的窝棚给堵死了。
“啧。”
维克多看着前方拥堵的人群和杂物,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这就是所谓的‘着名旅店’所在地?连个象样的停车场都没有?”
【主人,根据扫描,铜冠旅店就在前方五十米,但地面并没有足够的空间停放。】
小卡汇报道。
维克多抬头看了一眼。
铜冠旅店是一座圆形的、看起来象是角斗场改造的巨大石头建筑。
虽然外表破旧,但那个平坦宽阔的圆形石质屋顶,在维克多眼里却显得格外顺眼。
“那里不就是停车场吗?”
维克多指了指屋顶。
“小卡,拉升高度。”
“既然地上没路,那就走上面。”
嗡——!!!
炎魔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底的眼魔反重力射线功率全开。
在周围贫民惊恐的尖叫声中,这辆黑色的钢铁巨兽并没有转弯或者后退,而是象一艘飞船一样,垂直升空!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街道。
房车越过了那些低矮的贫民窟,越过了晾衣绳和烟囱,最后稳稳地悬停在了铜冠旅店的屋顶上方。
“降落。”
轰!
房车缓缓落下。
整座铜冠旅店都剧烈地颤斗了一下。
大厅里的吊灯摇晃,酒杯里的酒洒了一桌,正在拼酒的矮人和正在吹牛的半兽人都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地震了?!”
“不!是有东西砸在屋顶上了!”
“该死!哪个混蛋敢在雷提南的地盘撒野?”
旅店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丝绸衬衫、满脸横肉、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群打手冲了出来。
正是这家旅店的老板,雷提南。
他抬头一看,顿时傻眼了。
只见自家那原本空旷的屋顶上,此刻正停着一辆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色……战车?
那根粗壮的红龙脊骨正对着他的脑门,仿佛随时会冲下来把他撞成肉泥。
“这……这是什么东西?”
雷提南吞了口唾沫,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砰!”
维克多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到自己腰部的雷提南。
“你就是老板?”
维克多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
雷提南被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吓得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是的。这位……大人,您这是……”
“停车。”
维克多指了指头顶。
“下面太挤了,借你屋顶停几天。”
说完,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红宝石,轻轻一抛。
红宝石在空中划过一道红线,精准地落入了雷提南那因为惊讶而张大的上衣口袋里。
“这是停车费。够吗?”
雷提南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感受着那宝石的温润触感和分量。
作为生意人,他一眼就看出这玩意儿至少值五百金币!
五百金币!
哪怕把整个屋顶买下来都够了!
原本的一肚子脏话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容。
“够!太够了!”
雷提南点头哈腰,脸上的横肉都挤成了一朵花:
“大人您随意停!想停多久停多久!
需要我派人上去给您擦车吗?”
“不必了。别让人靠近就行。”
维克多摆了摆手,迈步走向旅店大门。
“还有,给我准备最好的酒和肉。”
“是是是!立刻安排!”
……
铜冠旅店的大厅内。
虽然是白天,但这里依然光线昏暗,充满了烟草、酒精和汗水的味道。
四周的桌子上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客人。
有正在低声交易赃物的盗贼,有把脚架在桌子上的野蛮人佣兵,还有把自己裹在斗篷里的神秘术士。
当维克多推门而入的时候,原本喧闹的大厅安静了一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体型夸张的“法师”身上。
他那身看起来就很昂贵的丝绸法袍,以及刚才那声“地震”带来的威慑力,让这些亡命徒都很明智地收回了挑衅的目光。
维克多找了一个靠角落的宽大卡座坐下。
这椅子是实木的,勉强能承受他的体型。
平安熟练地跳上桌子,蹲在菜单旁。
很快,雷提南亲自端着托盘过来了。
“大人,这是本店最好的安姆陈酿,还有刚烤好的罗特野牛肋排。”
一大盘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一瓶深红色的葡萄酒。
维克多点了点头,拿起刀叉开始切割牛肉。
他对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视若无睹,仿佛这里不是什么藏污纳垢的黑店,而是自家的餐厅。
“喵,这肉有点老了。”
平安尝了一口边角料,挑剔地甩了甩尾巴。
“比起昨天的烤翅差远了。”
“凑合吃吧。”
维克多抿了一口酒,拿出一本《费伦美食指南》翻看着。
就在这时。
隔壁桌几个压低了的声音,顺着嘈杂的背景音,飘进了平安那伶敏的耳朵里。
那是一桌看起来象是本地帮派分子的家伙。
“喂,听说了吗?昨晚老约翰家的那个小女儿也丢了。”
“嘘!别大声说!”
另一个人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个了吧?
不仅是乞丐和流浪汉,连那种有家室的平民都开始失踪了。”
“我听一个在下水道清理垃圾的兄弟说……
他在深夜看到过巨大的食人魔影子。”
“食人魔?下水道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谁知道呢?而且有人看见,每当有人失踪的晚上,旅店的后门就会停着那种封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你是说雷提南他……”
“闭嘴!你想死吗?在这里谈论这个!”
声音戛然而止。
那几个帮派分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匆匆喝完酒就结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