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提南的喉咙里发出了某种类似漏风风箱的嘶嘶声。
他看着眼前这只比巨魔还要有力的大手,又看了一眼嵌在墙里、已经变成标本的两头冬狼,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求生欲瞬间战胜了一切。
“全……全部!!”
雷提南尖叫着,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破音:
“我所有的钱!都在这!都在那个保险箱里!”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墙角的暗格,用哆哆嗦嗦的手指打开了一个小型的保险箱。
随着箱门打开,里面露出了满满当当的金币、宝石和几件看起来还不错的魔法首饰。
“都给您!都给您!”
雷提南把整个箱子都捧了出来,献宝似的递到维克多面前,脸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这里大概有五千金币,还有……还有这枚抗火戒指,也是好东西!只求您……只求您别杀我!”
维克多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用那种挑剔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个箱子,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雷提南老板。”
维克多直起身,那一瞬间的阴影让雷提南再次瘫软在地。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缺钱?”
“就这点破烂,连我这身衣服的一个扣子都买不起。”
维克多的声音平淡,却象是一记重锤砸在雷提南的心口:
“用这种垃圾来买你的命?
你是看不起你自己,还是看不起我?”
“不不不!不是的!大人我只有这么多了!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雷提南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鲜血直流。
他现在是真的绝望了,作为一个给大家族打工的黑手套,这确实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身家。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原本被关在笼子里的食人魔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挣脱了束缚,开始疯狂破坏看台。
而在混乱的人群中,一个浑身是血、手里拿着两把断剑的角斗士,正带着几十名同样戴着镣铐的奴隶,朝着这边冲了上来。
“雷提南!你的末日到了!!”
那个角斗士首领发出一声怒吼,一脚踹开了包厢摇摇欲坠的大门。
他是一个身材矮壮的人类,满脸胡须,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亨达克。
铜冠旅店最着名的角斗士,也是这次暴动的领导者。
他冲进包厢,原本准备和雷提南拼命,结果却看到了令他目定口呆的一幕: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残忍暴虐的雷提南,此刻正象条狗一样跪在一个身穿紫袍的高大男人脚边,鼻涕眼泪流了一地。
而在那个男人身后的墙壁上,两头传说中的冬狼正象是标本一样被一张桌子钉在里面。
“这……”
亨达克握着断剑的手僵住了。
这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恐怖气场的男人,绝对是个怪物。
“看来你的债主不止我一个。”
维克多看了一眼冲进来的角斗士们,并没有在意。
他只是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雷提南,摇了摇头:
“既然你拿不出让我满意的赔偿,那就别怪我了。”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爆响。
雷提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象是被攻城锤击中的布娃娃,瞬间飞了出去。
他那肥硕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狠狠地撞在了包厢另一侧的石墙上,直接嵌了进去。
胸口完全塌陷,眼球暴突,死得不能再透了。
“好了,清净了。”
维克多拍了拍衣角,仿佛刚才只是掸去了一粒灰尘。
整个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亨达克和身后的角斗士们全都傻眼了。
那个把他们折磨得生不如死的雷提南,那个拥有无数打手和魔法陷阱的雷提南……就这么被一脚踢死了?
就象踢死一条野狗一样轻松?
“那个……”
亨达克吞了口唾沫,看着维克多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既然雷提南死了,那么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位大人!”
亨达克鼓起勇气,大声喊道:
“雷提南只是个傀儡!
他背后是莫恩家族!
真正的好东西,都藏在隔壁‘莫恩大宅’的地下金库里!”
维克多本来准备离开,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亨达克见状,立刻抛出了那个他偶然得知的、足以让任何施法者动心的秘密:
“而且我听说,他们最近刚从星界走私了一块‘极寒陨铁’!
那是真正的传奇材料,就藏在那个金库里!”
“极寒陨铁?”
维克多慢慢转过身,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亮了。
作为一名致力于提高生活品质的享乐主义者,他立刻联想到了这块材料的真正用途。
如果有了这块陨铁……
维克多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看来这趟没白来。”
他指了指雷提南掉在地上的那个保险箱:
“这里面的破烂归你们了。
你负责带路,去那个大宅。”
亨达克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知道这笔钱意味着所有奴隶的自由。
“没问题!大人!”
他指了指包厢角落里一个隐蔽的、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入口:
“莫恩大宅就在隔壁,但正门防御森严。
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从这里的下水道绕过去,直接通往大宅的地下室。”
亨达克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维克多的脸色变了。
如果说刚才面对冬狼时他是冷漠,那么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就是赤裸裸的嫌弃和厌恶。
维克多走到那个黑漆漆、还在往外冒着绿气的下水道口前,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后退了三步,用手帕死死捂住鼻子。
“你说……让我钻这个?”
“呃……是的。”
亨达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是最安全的路线,毕竟我们也不想惊动那些……”
“不。”
维克多果断拒绝,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
“那是老鼠走的路。”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尘不染的法师长袍,昂起头,语气傲慢而理所当然:
“我是高贵的法师。
法师不钻洞。”
平安趴在他肩膀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
作为一只高贵的猫,我也拒绝让我的爪子沾上那种污秽。”
亨达克愣住了。
“可是……大宅的正门防御真的很强!
那是为了防备高阶冒险者设计的!
而且还有守卫……”
“防御?”
维克多轻笑一声。
他走到包厢的窗边,看向隔壁那座在夜色中显得阴森森的莫恩大宅。
“既然有门……”
维克多伸出手,在虚空中虚握了一下。
“那就把门拆了。”
“走正门。
谁敢拦路,就让他和门一起碎。”
说完,维克多迈开大步,直接朝着包厢的正门走去。
亨达克看着那个宽阔如山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忧有点多馀。
这个男人……也许真的不需要钻洞。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保险箱,又看了一眼墙上已经变成肉泥的雷提南,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同伴们吼道:
“把钱分了!
能走的赶紧走!
剩下的人,跟我去搬东西!
哪怕是给大人当个搬运工,也是我们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