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营火在旷野上连绵如星。
史进望着东北方向——那里是晋军大营所在。
关胜率主力出发已有一个多时辰,按说早该杀声震天、火光冲霄。
可远处的夜色静得出奇,连半点兵戈交击之声都未传来。
“不对劲。”史进眉头微皱,对身旁的孔明、孔亮道,“你二人带一队轻骑,前往晋军营寨怎么回事,探明情势便回。”
两兄弟领命而去,马蹄声迅速没入黑暗。
帐内,吴用沉吟道:“莫非田彪领着八万晋军都逃了?”
朱武点头:“我军与楚、金大战时,晋军按兵不动,本就蹊跷。田彪此人素来狡黠,见势不妙先走一步,倒也象他的做派。”
半个时辰后,孔明、孔亮已纵马而回。
两人翻身下马,孔明抱拳急报:“寨主,关将军说,田彪率领四万多人马在我军与楚军、金军厮杀时候,从黎阳津逃走了;但他为了牵制我军,还是留下了两万人马守住营寨,给他殿后,卞祥、秦英、陆清几位将军,正与留守的晋军将领谈判,要留守的晋军归降。”
史进眼中精光一闪:“谈判?”
“正是。”孔亮接口,“留在寨中的是屠龙手孙安和山士奇,约有两万人马。卞祥将军他们正在劝降。”
帐中众将闻言,神色各异。
韩世忠抚掌笑道:“好个卞祥!不费一兵一卒,若能说得这两万人归降,胜过血战三场。”
史进却问岳飞:“除了卞祥,还有哪些晋军旧将在?”
岳飞答道:“还有秦英与陆清二位将军。这两位都是田虎还在时被属下擒获,卞祥来归顺后,也说得他们投降了。”
史进沉吟片刻,看向东北方向那片寂静的黑暗:“给关将军些时间。若能不动刀兵收服这两万人,于我梁山、于那些河北儿郎,都是大善。”
话音未落,又一骑快马自西面驰来。
张清不及下马便高声禀报:“寨主!楚军与金军同时拔营,正往洛阳方向撤退!追是不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史进。
史进却不急答,转而看向身旁两位军师。
吴用缓缓道:“敌军既退,必有精锐断后。我军若贸然追击,恐遭埋伏。且连日大战,士卒疲惫,此时当以稳为主。”
朱武却上前一步道:“寨主,追不必追,但绝不能让他们安然北返!请即刻下令水军全体出动,封锁洛阳一带黄河河道。只要金军过不了河,便是瓮中之鳖!”
史进眼中一亮,当即下令:“传令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李俊、张横、张顺、童威、童猛——水军全数开赴洛阳段黄河,船只横江,箭弩上弦,绝不放一艘金船北渡!”
传令兵飞奔而去。
史进望着西方黑暗,仿佛能看见黄河浊浪在夜色中翻滚。
断了北归路,完颜粘罕、完颜娄室、完颜阇母、完颜兀术就算有十万大军,也成了无根之萍。
约莫半个时辰后,东北方向终于传来马蹄声。
一骑哨探飞驰过来,滚鞍下马时满脸喜色:“报——晋军降了!关将军正领着河北众将往中军来!”
史进闻言,翻身上马:“走!”
吕方、郭盛率亲兵紧随,孔明、孔亮也拍马跟上。
岳飞也纵马而来。
怎么说卞祥属于他的部下。
一行人踏着月色向东奔去,马蹄在黄土道上扬起轻尘。
行不过二三里,前方火光渐明。
只见关胜、林冲并骑在前,身后跟着卞祥、秦英、陆清。
再往后,是两名未曾谋面的将领——一人身长八尺,面如重枣,手提双剑,正是屠龙手孙安;另一人虎背熊腰,扛一杆混铁棍,自是山士奇。
史进勒马,翻身落地。
对面关胜、林冲等人见状,也纷纷下马。
关胜朗声道:“五位将军,我家寨主亲来相迎了!”
卞祥、孙安等人俱是一震。
他们快走几步,到史进面前,单膝跪倒,齐声道:“败军之将,拜见梁山泊寨主!”
史进快步上前,第一个扶向卞祥。
他双手托住卞祥臂膀时,能感到这汉子浑身肌肉紧绷,竟有些微颤斗。
“卞将军,”史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这些时日,委屈你了。”
只这一句,卞祥眼框骤然红了。
这位河北猛将,如果不是田虎被杀,田彪降金,他何至于归顺梁山军?
自归顺以来,虽得任用,却总觉身在客位。
今日冒死入敌营劝降旧友,心中何尝没有忐忑?
此刻史进不问功劳,先道“委屈”,其中信任与体谅,竟让他喉头哽咽,半晌才憋出一句:“多谢寨主!”
史进这才依次扶起孙安、山士奇、秦英、陆清。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在夜风中传开:“金人南侵,揉躏我汉家山河,为何能如此猖狂?不就是因天下豪杰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吗?”
众将抬头,静静听着。
“今日诸位归来,正当其时。”史进声音渐高,“从今往后,我们同心协力——将天下英雄都聚到一面旗下,驱逐挞虏,直捣黄龙!让我汉家儿郎,重新挺起脊梁!”
他说的是“我们”,不是“我”,也不是“梁山”。
孙安与山士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动。
他们原以为,投降不过是换一个主公,仍是为人卖命。
可这番话里,没有主从,只有“我们”;
没有私利,只有“汉家江山”。
关胜在一旁暗暗点头。
岳飞拍了拍卞祥的肩膀,低声道:“现在明白,我等为何死心塌地跟着寨主了吧?”
卞祥重重点头,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史进已转身吩咐:“吕方,传令火头军,备酒肉。今夜,为新来的兄弟们接风洗尘!”
这时,孙安问道:“寨主,我们那两万人马是编入贵军,还是仍由我们兄弟率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