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孔明、孔亮兄弟掀帘入帐时,满脸喜色。
“陛下!虎牢关捷报——”孔亮声调上扬,“韩世忠已破关而入!”
史进霍然起身,眼中精光乍现。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划过羊皮上蜿蜒的墨线,从“虎牢关”三字一路向西,最终停在“洛阳”之上。
帐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传令。”史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林冲为宋国护卫使,统兵两万,驻守汴梁。穆弘为督护,虎豹营的樊瑞调为参军,李立任司马。主力大军即刻拔营,兵发洛阳!”
“遵旨!”孔家兄弟抱拳,转身欲走。
“等等。”史进忽然叫住他们,“告诉林教头……若高衙内还在汴梁,他可以去了却当年的恩怨。”
帐内静了一瞬。
朱武、吴用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深意——这是恩,也是警告:天子记得每个人的旧仇,也容得下私怨,但必须在天子允许的框架内。
孔明重重点头:“末将定将话带到。”
兄弟二人快步出帐,脚步声渐远。
炭火噼啪作响,暖意包裹着大帐。
史进背对众人,久久凝视着舆图。
那上面,黄河如一条桀骜的黄龙,从西北高原奔泻而下,将中原大地劈成两半。
河东、河北、陕西、河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千年的兵家必争之地。
“陛……陛下……”
细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赵构半躬着身子,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心翼翼的问道:
“小王是……是跟陛下一同前往洛阳,还是……”
史进缓缓转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殿下是想跟我去洛阳,还是另有打算?”
他当然知道赵构在想什么。
当然是想留在汴梁。
赵构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一切……一切听凭陛下圣意。”
那笑容里藏着恐惧,也藏着试探。
史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皇子:“既然殿下没有主意,那就随我大梁雄师西征吧。亲眼看看,我梁军如何驱逐金虏,收复河山。”
赵构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只是深深低下头:“是……小王遵命。”
那声音里,最后一点挣扎也熄灭了。
待众人散去,史进独召见岳飞与燕青。
炭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斜长。
史进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黄河北岸那片密密麻麻的山川标记。
“鹏举,小乙。”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河北的抗金事宜,我就全交给你们了。”
岳飞抱拳:“末将领命。”
“主力放在河东。”史进手指重重点在“河东”二字上,“优先拿下田彪的地盘。若形势允许——攻取太原。”
河东也就是现在的山西。
岳飞眉头微蹙:“陛下,金人这一次吃了我大梁的苦头,日后必定还会来进犯,而且首当其冲就是我大梁,陛下为何不要我军先取河北,断金军南下之路?这也是为洛阳增加一道屏障啊。”
史进笑了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河北宋军尚有十多万。如今我拥立赵构,帮赵宋复国,这些宋军便有了主心骨。让他们去抗击河北一路的金军,岂不正好?”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舆图上移动:
“再者,你们此番带去的人马不多。平原野战,正是金军铁骑所长。而河东多山,地形复杂,便于发挥我大梁步兵结阵而战的优势。你们看——”
史进的手指从河东向西划,越过黄河,落在“陕西”二字上:
“河东与陕西路相连。只要拿下河东,西可控关中,北可胁幽燕。日后若关中有人作乱,你们从河东南下,便是居高临下之势。”
岳飞眼中渐渐亮起光。
他盯着舆图,脑中已浮现出千军万马的调度:太行山脉如天然屏障,吕梁山隘如锁钥,汾河谷地如走廊……这确实是一盘大棋。
“还有,”史进加重语气,“此番卞祥、孙安、山士奇等河北降将的人马,你们一并带去。这些人熟悉田彪内部,便于分化瓦解。但记住——”
他看向两人,一字一句:
“督护、司马这两个职务,必须由我大梁兵将担任。军制不可乱,军权不可让。”
燕青上前一步:“臣明白。军政分离,降将掌兵,心腹掌制。”
史进点头:“小乙通透。”
次日拂晓,牟驼岗大营号角连天。
八万梁军沿着被雪复盖的官道,穿过虎牢关,浩浩荡荡扑向洛阳。
黄河在连日的酷寒下,已彻底失了滔滔声势。
浑浊的急流被锁进厚重的冰壳之下,河面泛着青灰色的冷光,从南岸一直延伸到北岸茫茫雪原,竟冻成了一条坦途。
靖北军的人马正在过河。
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士卒列队而行,黑压压的人马在冰河上拉成长线。
“不好!”站在南岸高坡上的史进脸色骤变。
左右的岳飞和燕青都是一怔。
岳飞问道:“陛下,什么不好?”
“黄河……”史进声音发涩,“什么时候冻上的?”
岳飞一愣:“应有一两日了。末将昨日派人探过,冰厚已可走马。”
“下令主力大军加速前进!”史进道:“逃到洛阳的完颜粘罕要北逃了,北面只有水军,如果黄河结冻,水军拦不住他们,更杀不过他们!”
岳飞拱手道:“陛下放心,臣立刻前往河北孟州、怀州一带拦截完颜粘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