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外的楚兵很快就被杀尽。
关上的弓箭手不是被火炮吓跑,就是被梁军的弓箭手射杀。
火炮连续轰击了八次,也没有击中城门。
凌振抹了把额头的汗——混杂着雪水和火药灰的黑泥。
他清楚看到,最近的一发炮弹落在城门左侧三四丈处,炸开一个浅坑,但包铁的木门依旧紧闭。
“装填第九发!”凌振咬牙。
“将军……”副炮手声音发颤,“炮身已经滚烫得不行了……”
凌振的手停在半空。
他望向那扇门,又望向城头——被火炮吓退的楚军弓箭手,正被军官驱赶着重新登城。
一旦他们发现梁军火炮打不准城门,发现关下这支孤军没有云梯、没有冲车……
“不能等了。”凌振放下手臂。
几乎同时,韩世忠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这位主将把铁锏往雪地上一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大步走向城门。
“将军?”卞祥喊道。
韩世忠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然后他开始助跑——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速度却越来越快。
最后十步,他几乎是扑出去的,右肩狠狠撞在城门正中!
“咚——!”
闷响如擂巨鼓。
城门纹丝不动。
韩世忠被反震得倒退三步。
城头上,楚军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笑。
笑声未落,李逵嗷一嗓子,把双斧往地上一扔,学着韩世忠的样子撞击城门。
“咚!!!”
这一次,城门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门上铜钉震落两颗,掉在雪里。
“掩护!”孙安嘶声下令。
一千弓箭手齐齐仰射,箭雨压得城头楚军抬不起头。
山士奇更率一队神射手,专找军官模样的点杀。
卞祥第三个冲上去。
接着是樊瑞、项充、李衮、鲍旭……最后连凌振也丢了火把,添加撞门的行列。
关前空地上,这景象近乎荒诞:
一方是城头箭矢如雨,一方是关下十馀名将领赤膊上阵,用血肉之躯撞击着百年雄关的大门。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与硬木的闷响,每一次后退都有人在雪地上留下鲜红的脚印。
“一、二、三——撞!”
不知是谁起的调子,撞门竟有了节奏。
“咚!咚!咚!”
门后的横梁开始呻吟。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城头上,楚军守将耿文终于意识到不妙,嘶吼着:“滚石!砸死他们!”
但已经晚了。
第十二次撞击,只听得“咔嚓!”一声,碗口粗的门栓,断了。
两扇包铁木门,带着门楼上惊惶的守军,带着百年积尘,带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向内倾倒。
轰然巨响中,虎牢关洞开。
阳光从门洞照进来,照亮门后楚军惊恐的脸。
韩世忠大吼一声:“杀!”
孙安、山士奇率领弓箭手首先冲了虎牢关。
也就在这时,一百五十里外的牟驼岗大营。
中军大帐炭火烧得正旺,与外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这时,帐帘掀开,带进一股寒气,也带进一行人。
当先的是朱武。
他身后跟着十馀人,有文士打扮的,有工匠模样的,个个风尘仆仆却目光炯炯。
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最后那人身上。
赵佶第九子,康王赵构。
这位曾两次赴金营谈判、一度被宗泽寄予厚望的王爷,此刻裹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袍,头发胡乱束着,脸上冻出青紫的斑块。
他低着头,肩膀缩着,走路时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摔倒。
朱武侧身让开,对史进拱手:“陛下,康王殿下到了。”
史进没说话,只是看着赵构。
帐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吴用忽然踏前一步,声音冷厉:“赵构!见了大梁皇帝陛下,还不跪拜!”
赵构浑身一颤,双腿一软,额头重重磕在铺着兽皮的地面上:“小……草……小王赵构,拜见大梁皇帝陛下!”
声音发抖,语句混乱。
史进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怂货!”
赵构两次去金营谈判,第一次去金营,十分镇静,甚至还和完颜斡离不起了争执,一度使完颜斡离不不相信自己面前之人是宋朝皇子,而是某一位武将的儿子。
但那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已。
第二次去的路上,被当时的河北兵马副元帅宗泽劝阻,于是赵构就躲过了靖康之耻,宗泽则北上抗金去了。
赵构到了南京应天府,就是现在的河南商丘。
百姓挽留他率军抗金。
他却只想逃,可是不知道往哪里逃。
当他知道汴梁城破,自己的父兄都被掳的消息后,一切都变了。
百姓拦住他车驾,求他主持大局,他手下的王渊与百姓冲突被杀——那一刻,赵构的胆气彻底碎了。
后来梁山军“及时赶到”,将他从“乱民”中“解救”出来。
说是救,实为软禁。
从梁山到汴梁,这一路上,赵构亲眼看见梁军的军容,听见百姓如何议论赵宋朝廷的昏聩……
他再也不是那个敢入虎穴的康王了。
史进起身,走到赵构面前,亲手将他扶起:“军师,别吓唬康王殿下。”
他的手很有力,赵构却象被烫到般缩了一下。
“殿下请坐。”史进引他到侧座,语气温和,“这一路辛苦了。”
赵构不敢坐全,只挨着椅子边沿,双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斗。
史退回主位,缓缓道:“殿下想必已经知道,你的父兄被金人掳走。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下不可一日无主。”
赵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疑、恐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
史进仿佛捕捉到了那丝渴望。
他笑了,笑容很淡:“我思之再三,这大宋的江山,还需赵家人来坐。殿下是赵佶的亲儿子,怂是怂了点,但是你家的宗室被金人抓干净了,没有别人可以和你抢赵宋的帝位,我也就只好让你继承大统了。”
帐内众人神色各异。
朱武和吴用都是笑而不语。
跟着朱武来的那群人中,柴进——将来的“大梁户部尚书”——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同来的还有孟康、侯健、李云、陶宗望、汤隆等人,他们都是大梁朝定都洛阳后的各个衙门的尚书或者是侍郎。
公孙胜被任命为卢俊义的督护,带着完颜斡离不的尸体前往徐州帮助卢俊义震慑方腊去了。
赵构的呼吸急促起来:“陛……陛下之意是……”
“我愿立殿下为大宋新帝。”史进语气诚恳,“宋梁两国,结为兄弟之邦。你我携手,共抗金虏,光复河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们,联合起来,将无敌于天下!”
赵构呆住了。
他有点晕,梁山贼寇主动提出联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