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你竟然连我也骗过了!你怎么做到的,宿主,你怎么做到的?你要去哪里,我竟然感觉不到。种事,不应该啊,不应该~”
是啊,连沈月陶自己也未想到。莫名其妙诞生的这个孩子,竟然能阻绝系统对她内心的感知。
偶有试探,皆不得门道。今日一试,试出了掩盖之法。
无论系统怎么强调,二人是统一战线,沈月陶心中就是不得劲。
“反正我们绑定在一起,荣辱与共,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系统:“可是你骗了我啊,你骗了我,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快告诉我,万一这次你失败了,以后我也知道如何指导下一个宿主。”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微微阖上的木门,早已没了人声,沈月陶的踪迹消失在鼎沸的早市。
闻讯而来还未梳洗的李师容,蹙眉看着空无一人的侧门陷入了沉思。细看,却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
沈姐姐不会不辞而别的,这门,若是歹人也不会完好无损且故意阖上。
“去,”李师容的视线依旧落在那滩血迹上,语速快而清晰,“立刻去报官。就说,揽月楼行首李师容,今晨在侧门附近遭不明身份之人袭击受伤,贼人已逃匿,请官府速来勘查。”
“啊?”桃红懵了,下意识看向李师容——衣裙整齐,发丝未乱,除了脸色难看些,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姑娘,您没受伤啊……这、这不是信口雌黄吗?万一官府查下来……”
“让你去就去!”李师容倏然转头,那双平时顾盼生辉的杏眼里,此刻凝着冰,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狠厉,“照我说的做,一个字不许错!”
桃红被她的眼神吓住,讷讷应了声“是”,转身小跑着离开,心里还嘀咕着姑娘今天是怎么了,好端端的非要报假案。
跑出十几步,她才猛地回过味来——不对啊!姑娘没受伤,却要报官说自己被袭击受伤,这不是故意把事闹大吗?而且谎报案情,追究起来她也跑不掉。
小丫头越想越怕,脚步不由慢了下来,迟疑着回头望去。
这一回头,吓得她魂飞魄散!
只见李师容正站在那堆用以造景的嶙峋奇石旁,微微侧着头。然后,在桃红惊恐的注视下,她竟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凸起最尖锐的一块石角,直直将自己的左脸颊撞了上去!
“姑娘——!!!”桃红的尖叫撕破了清晨揽月楼后院的寂静。
她疯了一般往回冲,然而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砰”的一声闷响。
李师容纤弱的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左脸颊颧骨上方,瞬间出现了一道寸许长的伤口,皮开肉绽,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她光洁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月白色的衣襟上,晕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姑娘!你做什么啊!你的脸!你的脸要是毁了,往后可怎么在揽月楼立足啊!妈妈不会饶了我们的!”桃红扑到跟前,看着那伤口,吓得腿都软了,想用手去捂又不敢碰,只会带着哭腔嚎啕。她这哭喊声极大,很快就能把附近的护院和婆子们都引来。
李师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用右手手背随意抹了一下淌到下巴的血,眼神冰冷地盯住吓傻了的桃红。
“现在,我受伤了。”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微颤,却异常清晰,“袭击也是真的。”
桃红张大嘴巴,眼泪糊了一脸,完全无法理解。
“照我刚才的话,去报官。”李师容往前逼近一步,染血的脸在晨光中显得妖异而决绝,“如果你不去,或者敢多说一个字不该说的……”
她顿了顿,看着桃红惊恐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
“我就告诉妈妈和所有人,是你,桃红,联合外贼做局,故意毁了我的脸。”
“不……我没有!姑娘你怎么能……”桃红如遭雷击,脸唰地白了。
“谁会信呢?”李师容冷笑,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又指了指地上原本就有的、此刻与她伤口滴落的血混在一起的痕迹,“证据确凿。一个毁了容的行首,和一个背主害主的丫鬟,妈妈会信谁?钱老爷府上正缺你这样心思灵巧的丫头呢,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送过去?”
钱老爷是城中出了名的有怪癖的富商,进了他府里的丫鬟,没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桃红吓得浑身抖如筛糠。
“我去!姑娘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找妈妈,您交代的我一个字都不错!”
桃红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转身就朝着前院妈妈住的方向拼命跑去,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尖声叫喊:“妈妈!妈妈不好了!姑娘出事了!快来人啊!!”
李师容看着她仓皇远去的背影,这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脸颊的伤口,刺痛让她微微蹙眉。
晨光落在她染血的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中,明明疼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眼神却亮得惊人。
血还在流。
倚着冰冷的石壁,任由鲜血染红衣襟,视线越来越模糊。
沈姐姐,这是你给的机会吗?那你呢,你安全吗?
远处,杂沓慌乱的脚步声和尖利的人声如同潮水般迅速涌近。
“我的老天爷啊——!!!”
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哭嚎率先刺破空气。
揽月楼的妈妈,姓柳,人称柳三娘,几乎是被两个粗壮婆子架着脚不沾地地“飞”了过来。
她年约四十许,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血色尽失,原本带着精明刻薄的细长眉眼因极致的惊恐和愤怒而扭曲,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着,仿佛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我的摇钱……不,我的师容啊!!”柳三娘扑到李师容面前,看着那张鲜血淋漓、皮肉外翻的脸,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哪个杀千刀的!哪个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竟敢对我揽月楼的头牌行首下此毒手!这是要断我的命根子啊!!”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桃红,一个箭步上前,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掐住了桃红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小贱蹄子!你是怎么伺候姑娘的?!啊?!光天化日,在自家院子里,能让姑娘伤成这样!你是死人吗?!要你们这些护院有什么用?!一群废物!!”
她边骂边将怒火泼向旁边垂手而立、噤若寒蝉的护院和婆子们。护院们低着头,不敢吭声。柳三娘气得浑身发抖,又转头对着桃红的脸狠狠啐了一口:“说!到底怎么回事?!要是说不清楚,老娘现在就扒了你的皮,把你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桃红被她掐得生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全是李师容刚才冰冷的威胁和钱老爷府上的可怕传闻。
她哪里敢说半个字的真相?只能拼命摇头,哭得撕心裂肺:“妈妈饶命!妈妈饶命啊!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姑娘说要去侧门看看……奴婢、奴婢一个没留神……就、就出事了……呜呜呜……有坏人……有坏人跑进来了……”
她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倒是坐实了“有歹人袭击”的说法。
柳三娘看她这副吓破胆的样子,料她也说不出更多,狠狠一把将她掼在地上:“没用的东西!回头再跟你算账!”随即尖声命令:“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报官!就说有狂徒闯入行凶,伤了李行首!让官府立刻派人来查!再去请大夫!把城里最好的外伤大夫、还有擅长祛疤养颜的圣手都给我请来!快!!”
她又看向李师容,声音立刻转为一种刻意放柔、却依旧带着颤抖的腔调,伸手想去扶她:“师容啊,我苦命的孩子,妈妈扶你回房,大夫马上就来,啊?一定给你用最好的药,绝不会留疤的,你放心……”
李师容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身体晃了晃,似乎虚弱得随时会倒下,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妈妈……我、我害怕……那歹人……不知走了没有……官差……官差来之前,我、我不敢动……”
她这副模样,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和遭遇大难后的惊惧,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
柳三娘一听,连忙又冲着护院吼:“听见没有?!都给我把院子守紧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等着官差来!”
她看着李师容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心疼得直抽抽——这哪里是伤口,这分明是在剜她的心头肉,割她的钱袋子啊!眼中的愤恨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戏,已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