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瑾像是想到了什么,眼波流动,不断的搓着小手。
“说!”秦皇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的皱着眉头。
从晌午回来之后,秦怀瑾就一直呆在养心殿不出去。
如今宫中事务大都有监察院执行,今晚之事不可能在朝堂中生出乱来。
她得了空闲,却不留在坊间多陪一会儿花逑,反倒火急火燎的上这儿来了。
秦皇哪会不懂她的小心思?
果然,秦怀瑾露出笑脸,长这么大还是头回在秦皇的面前撒娇。
“父皇,你也不想花逑有事吧?”
“你就让王公公出宫一趟嘛,这地下凶险异常,有王公公照应着,儿臣心里头才能放心一些”
秦皇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花逑的命是命,你父皇的命就不是命了?”
“要不是有王公公在一旁服侍,太子早就带着宫中禁卫冲来了!”
王公公的强大之处就显现在这里。
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可能让秦皇出现一丝意外。
莫说是在宫里,就是当初御驾亲征北伐的时候,秦皇也没受过什么大伤。
是朝堂和坊间公认的武人第一!
现在听到秦怀瑾要把王公公派出去,秦皇的脸都气歪了!
“别的朕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事不行!”
可秦怀瑾早知道秦皇的顾虑,柔声道:“父皇,只要咱们不说,谁知道王公公出宫了呀?”
秦皇脸色一滞,身为天子的威仪气场全开,毫不客气的反驳道:“朕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以往,秦怀瑾面对秦皇的时候,内心总会不自觉的生出恐惧。
但自从在茅草屋和花逑生活过后,秦怀瑾发现自己在面对父皇的时候,好像不再那么胆怵。
而这段时间她一直呆在宫里,得了空闲就往养心殿跑,父女之间的关系也融洽了许多。
倘若不是这样,她也不敢开这个口。
现在见秦皇发怒了,秦怀瑾本能的开始心悸,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却依旧倔强的仰起俏脸,委屈巴巴的带着哭腔说道:“父皇,您就看在他是为皇家冒险的情面上,再帮一把吧”
“说到底,他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朕?”
秦皇脸色冷峻的看着她,语气也稍稍加重了一些。
“怀瑾,你如此妇人之仁,将来又要如何怎么掌兵?”
“当初朕将锦衣卫交由你,是为了让你磨砺出心性,知晓如何杀伐果断,知晓什么是用兵之道。”
“现在他走的每一步,事关你未来如何在朝堂立足,也关乎能否稳住大周动荡的局势,只要一个环节的缺失,不仅关乎你我,还关乎边境万万将士,以及陈将军和罗将军,甚至,也可能将管公多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
“你身为长公主,可有考虑过这些?”
这些好赖话说尽,秦怀瑾的心彻底乱了。
只能紧咬唇瓣,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明白了!”
秦皇摆了摆手,不想废话。
“你先退下吧,朕也乏累了。”
“王公公,送长公主回寝宫!”
回宫的宫道上,莲华赶来复命,但秦怀瑾连眼皮子都没有抬。
而王公公跟在侧边,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等送至长公主寝宫宫门前,王公公才挥了挥手里的拂尘,沉闷开口。
“长公主,老奴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秦怀瑾停下脚步,转过身问道:“王公公,您与皇家亲如一家,有话直说便是,无需有所顾虑。”
王公公笑了笑,嗓音虽然依旧尖细,却铿锵有力。
“陛下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在小先生与老太傅暗处较劲时,曾命老奴去过三次坊间。”
“第一次,小先生在写边军赋的那晚,有贼人在城郊作案,老奴先斩此人,随后将带有密信的箭矢射到了他的篱笆地里,说明烟柳巷白家班的详细地址,让他先居首功。”
此事,莲华有过回传,只是令秦怀瑾没想到的是,这个消息竟然是王公公特意放出来的。
这也侧面说明,秦皇在对锦衣卫的筹谋方面,并非一点不上心,甚至为此做了两手准备。
秦怀瑾吁了口气,等着王公公继续说第二次。
而王公公这一次停顿了许久,才轻抚着花白拂尘,顺着往下说。
“而这第二次,则是在东直门斩杀了李家犬牙,李慈悲。”
秦怀瑾眉眼一跳,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王公公。
“难怪太傅后来甚至都不敢提此事,原来是王公公出的手”
而王公公说完第二次后,脸色慢慢恢复到了风轻云淡的色彩。
“这第三次,是为救指挥使,斩了獠牙。”
莲华微微点头,肯定了这件事。
那晚她虽然意识恍惚,但那道箭矢的准度和力道都拿捏的极好,只有王公公的绣花功夫能做到。
秦怀瑾听到这里,已经明白王公公想要说什么了。
可不等她开口,王公公一拂袖,将她的话堵在了嘴边。
“陛下只吩咐过老奴这三件事,可在那天秋祭回宫的路上,陛下有过贴身交代,花逑是长公主未来的夫婿,他应准广开皇家陵园的碑林,任由百姓在那天随意祭拜,也应准了花逑身份,未来可入皇家”
“长公主,老奴的话止步于此,还得回去伺候陛下,就先告退了。”
莲华立马微微躬身,目送着王公公离开。
而秦怀瑾在沉思半晌后,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看向莲华,有些激动的问道:“你今日去过内务府,可有看到过内卫调令?”
“回长公主的话,不曾见过。”
“那就对了!”
秦怀瑾一拍手,长舒了一口气。
“父皇嘴上说着慈不掌兵妇人之仁,可却偷偷将内卫调了出去,真的是”
可笑到一半,她的笑容又瞬间呆滞住了。
“可这样一来,父皇身边岂不是只有王公公一人了?”
莲华的脸色也是一变,紧张的额头冒汗。
“长公主,锦衣卫要不要重新部署?”
秦怀瑾犹豫片刻,忽的摆了摆手。
“父皇老谋深算,不可能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的,他一定有别的办法”
话是这么说,可秦怀瑾不免担心。
锦衣卫要留着监察东宫,陈元留守京中的兵力还得盯住莫武的御林军和禁卫。
倘若太子党羽心一横,来个破釜沉舟呢?
有大半太子党羽都在锦衣卫的视线之外,这便是极大的隐患。
“莲华,今日皇城当值的统领除了莫武之外,还有谁?”
“还有军机营统领马年,但他们大都分布在市政司附近,今日皇城换防的名单上虽然有他,但宵禁之前没有进入皇城的权限。”
秦怀瑾眉眼一皱,冷声道:“传本宫命令,命军机营全体将士,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