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蛐蛐,但实际与江方曾经印象中的寻常蛐蛐又不大相同。
此乃斗蟋,体型上比起普通蛐蛐大了两圈都不止,头大脖粗,牙尖甚至能伤人!
通体发黑,好似复盖了一层黑色的战斗甲壳,六条腿粗壮有力,见光的瞬间就摆出了一副战斗形态,雄赳赳气昂昂。
毫无疑问,这些就是前身所斗的蛐蛐。
全都饲养在家,整日精心照料,哪怕自己不要吃的,都要确保这些斗蟋能够健壮成长。
寻常的蛐蛐寿命大抵也就只能活一个秋季,秋季一过,这些蛐蛐也就没了。
但这些变种的斗蟋不同,它们的自然寿命足可活三五年之久!
这也就让斗蟋更具培养价值。
而在如今江方的眼中,这些斗蟋的培养价值就等同于买卖价值。
如果前身的记忆没错,这斗蟋的市场可不小,一些成色上好的斗蟋根本不愁卖,甚至能卖出超乎想象的价位!
眼前这些斗蟋,就是前身所遗留下来的唯一一份有用财产了。
“也不知道全卖了,能换回多少钱”江方一边嘀咕着,一边将每个泥罐头都翻开来看了看。
稍作清点,前身这一共饲养了十三只斗蟋,品相不一,价值难以预估。
想来应当不会太差,毕竟记忆中,前身可是没少偷取家中钱银砸在这些斗蟋上,前前后后加起来怕是十两银子都打不住。
江方的要求不高,只要能用这些斗蟋换回五六两银子就算满意了。
说干就干,原本还有些困倦,一想到这些蛐蛐能卖钱,立即有了精神劲。
找了个能背的大竹笼,将这些装了斗蟋的泥罐头全都放置其中,而后便背着竹笼急匆匆的离开了院子。
依照记忆,整个清水县城起码有十几处较大且固定的斗蟋场所,会定期举办集会。
而这些斗蟋场所,也是前身记忆中最深刻,最是流连忘返之地,其次才是那俏寡妇家。
故而江方轻车熟路,很快就寻到了城西的一处虫市。
说是虫市,实际就是一条弯弯绕绕的深巷弄堂。
出口处就挨着一间大众酒肆,长凳方桌,陈设简单,许多城中的贩夫走卒就喜爱在此歇脚畅饮。
当此地有斗蟋时,他们也爱端着酒碗在旁看上两眼。
酒肆店家也是个聪明人,发觉斗蛐蛐能引来更多的顾客后就不加制止,任由斗蛐蛐的人在他的酒肆开斗。
此地热闹了,自然他的酒水生意也就越做越好。
渐渐地,这里也就成了城西最大的虫市驻地。
江方刚走进巷子,不少蹲在墙角的卖蟋人就一眼认出了他。
“呦,江爷来了,我这有一批新蛐蛐,您来掌掌眼呐。”一个身着麻衣,头戴破斗笠遮阳的男子,当先朝着江方打起了招呼。
江方目光看去,男子三十岁出头的模样,皮肤粗糙发黄,仪容邋塌,不修篇幅。
这等打扮随意的模样,通常就是城中那些生活在底层游手好闲之辈,地位也就略高于那些居无定所,讨食过活的乞丐难民了。
他们中甚至一些都还有家室,只是不愿吃苦劳作,大多只在城中四处晃荡,兴致来了就喜欢干点偏门勾当,打打秋风。
品性恶劣的,就是市井无赖,专干恶事,偷摸拐骗街坊邻里。
品性好点的,就是如江方眼前这类闲汉,如今斗蟋风气正盛,他们就去郊外抓蛐蛐,专门提供给城中如江方这样有钱的顾客,捞点小钱。
若是运气好,抓到品相极品的斗蟋,这帮闲汉也能因此大发一笔横财!
也正是有这种发大财的可能,如摸奖开盲盒一般,故而城中象这类抓蛐蛐的人还真不少。
当然,极品斗蟋也不是随处可见的就是了。
毕竟凡事都是物以稀为贵,越是少见稀有的东西才是人人都想要的宝贝。
那闲汉跟前放着一扁担,两个大竹框子。
见江方驻足看了过来,闲汉当即就掀开竹框,竹框里头放着两堆干草,其上则也是一个个泥罐头。
罐头一打开,一只只斗蟋就露了出来,见着光后立即发着特有的嘶嘶叫声,活力十足。
“怎么样,这都是刚带回来的新鲜货。”闲汉笑道。
江方飞快扫过,前身记忆里别的本事没有,这鉴赏蛐蛐的本事,倒是完全练出来了。
一眼扫过,江方就有了初步判断,其中确有四五只品相还不错,能够卖的上价。
“不错。”江方点点头。
闲汉见江方一脸兴致缺缺,不复以往前来看的仔细用心,心中也就凉了半截。
暗自嘀咕不应该啊。
若是以前的江方,见到这等成色的新鲜斗蟋,早就眼珠子瞪圆了。
他都已经想过说辞,该怎么在这位江家少爷头上宰上一笔。
如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正想着,忽见江方眼睛一亮,上前又走近了两步,闲汉心中顿时又燃起了信心。
就说嘛,这斗蟋老玩家怎会对他这批好货不心动呢。
“江爷,您要的话,小的绝对便宜卖您,这只大红头,就卖您一百文钱,这只大牙,您诚心要的话,一百七十铜子拿走”
闲汉讲着价,江方的注意力则不在这闲汉身上。
刚刚他忽而冒出一个念头,想起了自己脑海中的那杆秤,也不知眼前这斗蟋身上有没有秘密可见呢?
这个念头一起,脑海中的秤也就浮现出来,秤上的宝石眼球迸发异光。
江方所盯着的那只泥罐头里的斗蟋身上,顿时几分灰气浮现,随后凝聚成一小团。
气团中有字。
【见秘:一枚铜钱启。】
“还真可以”江方没想到自己的突发奇想还真能行。
只要是活物就有隐秘可探?
只是一只蛐蛐能有什么实际有用的秘密信息?
可惜他现在口袋空空,身无分文,就连一个铜子都掏不出,若不然还能看看情况。
“下次一定。”不等这卖蟋人说完,江方已经没有再听下去的兴趣,继续朝着巷子里头走去。
整条巷子里,象这样的卖蟋人足有二三十个,零零散散的靠墙坐着,跟前放着瓶瓶罐罐。
还有不少如江方这样的顾客,蹲在那挑挑拣拣,研究每只斗蟋的品相,讨价还价的亦有之。
这些人中年岁不等,上至五六十的老头子,下至十二三的稚童少年皆有。
若是这巷子看到头,凑齐上百来号人定是有的。
这还是江方来早了,若是傍晚日落时,这城西最大的虫市会显得更为热闹,通常真正的好货也是那时候才会出,一出往往还需要竞拍争抢才能得手,紧俏的很。
江方不做停留,一直走至巷中一处民宅外。
民宅外摆着一张木头桌,桌边坐着一青年,其后头墙上则贴着一张白纸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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