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一名模样看起来很是温婉的中年妇人,只不过在见着江方后,原本还算温婉的模样立时消失无影,变得气冲冲起来。
江方脑海中很快就将这妇人的身份,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映射上了。
“娘。”在逐渐接纳了前身的记忆后,江方这声娘叫的十分顺口,那份与对方的亲近感由心而生。
这声娘反倒是让张云愣了一下,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江方这般客气的喊她娘了。
以往这混小子语气总是不耐烦,顶撞她是家常便饭了,好几次干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都要将她气昏过去。
就比如昨日。
一想起来,张云眉眼一竖,一把将江方拽进了院子。
“我问你,昨日你是不是偷走了我的钱袋子!”
江方闻言,当即一翻记忆,昨日之事很快就浮现出来。
“我说呢,这钱袋子怎的绣了杜鹃花和纹饰”
感情是他老娘的。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说是他前身偷的钱袋子,但里头的一两银子和那些铜板,到头来都被他花了个干净。
这事他也只能担着,将衣袖里已经空空如也的钱袋子老实交还。
“里面的钱呢,那可是给你弟买药材的!”张云气的脑袋又要发晕了,原地摇晃了几下,就要跌坐在地。
江方赶忙将其扶住。
“你弟弟马上就要武考了,你怎么就,怎么能”张云指着江方,手都抖了起来。
“娘,消消气,身体要紧。”江方还真担心这刚认的便宜母亲,才见一面就被他气出个好歹来。
见屋里没人,他也只能费劲的搀扶着老娘坐下,又去倒了碗水给她顺顺气。
缓了缓后,张云方才继续严声问道:“你是不是拿钱又去斗蛐蛐了!”
“额,是。”江方低声承认。
通过记忆,他已经了解到前身有两大爱好,一是美色。
这第二个便是斗蛐蛐了,且这个爱好已经到了无比痴迷的地步,为此,前身没少在家中偷取钱银,甚至变卖家里的值钱玩意去投入其中。
对于美色,江方尚且还能理解,毕竟扪心自问,他也不是什么圣人,这方面的定力也算不得多好。
他所不理解的是那个破蛐蛐有什么好玩的。
当然,不理解归不理解,但他更不能说自己用那一两银子买了一双漂亮眼睛回来,干脆也就承认了。
“你!”张云一时间又有些气闷的难以喘息。
“娘,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日后绝不偷家中钱银!”江方信誓旦旦,尝试挽救。
张云却是已经对自己这儿失望透顶,眼框一阵泛红。
“你保证?你都保证八回了!”
“这次绝对是真的。”江方无奈道。
张云瞪了他一眼,最终也没有再训斥他。
钱已经没了,这时候说再多又有何意义。
“等你爹中午回来,看你怎么交代。”
留下这么一句话,张云也不要江方搀扶,就独自走向了里屋。
只是刚走去几步,身形又稍稍停顿了下。
“灶房的粥,去喝了。”
声音依旧气闷,也没有回头,但显然这是对江方说的。
“好嘞。”江方虽路上吃了两个肉包,但也只能算是垫了垫肚子。
那说是肉包,但实际上空有卖相,里头也没多少肉,至多是有点肉味罢了。
进了灶房,掀开锅盖,里头摆着一碗白稠的米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且都还温热。
昨日江方夜不归宿,这显然都是给他留着的。
骂归骂,但毕竟是他的亲娘,哪怕对他再怎么心灰意冷,内心深处仍是无法割舍。
“得想办法还上这钱才好”一边喝着米粥,江方心中一边寻思着,他可不想因此被扫地出门。
哪怕再怎么血浓于水,当一次次的失望情绪积累的足够多时,终究会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他只希望不是这一次。
且翻查前身记忆,这一两银子对家里还真挺重要的。
别看自家是名门之后,但实际上他这一脉在当地影响力都早已经大不如前了。
尤其他这一家子从城东主宅分出去后,就更不必说。
空有一间城西的四合小宅院,但实际上家中已经没什么积蓄了。
虽还不至于沦落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但因多方因素影响,也正往这个趋势发展着。
“还以为自己真成少爷了,结果是有名无实的”
江方摇摇头,原本想依靠家族躺赢的念头,也随即抛之脑后。
到头来终究还是只能靠他自己。
很快,一碗粥喝干,两个馒头也就着啃完,腹中才算有了几分饱意。
就是原本发虚的身子都总算平添了几分气力,好过不少。
晕乎的脑瓜子也转的比此前更灵活,许多前身的记忆片段如雪花一般浮现,与他相融。
他对这陌生的世道也终于有了更详尽的了解。
宁国在籍人口近千万,在东面也算是一个中等国了,曾几何时也崛起过,辉煌过。
但这般的古代国,往往都逃脱不了分分合合的轮回,盛极而衰亦是必然趋势。
如今的宁国,民间未入武籍的武人泛滥,山匪水寇横行,乱象丛生。
城中皇权旁落,官威消弥,更有门阀世家林立,大小帮会错综复杂,相互倾轧,藏匿物资。
百姓生活疾苦,虽不至于民不聊生,但也都是怨声载道居多。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宁国的气数虽未尽,但也正在朝着王国末路的结局加速发展而去。
当然,事无绝对,将来若能出个明君英主拨乱反正,兴许还能中兴国度,不至于亡国。
江方对于这个宁国最终会走向什么结局并不在意,他只在意自己该怎么在这样一个世道下好好生存下去。
力量,权势,钱财。
江方想了想,在后头又加之了人才二字。
这无论是哪个,他都想要。
而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搞笔钱再说。
想到这,江方也不再耽搁,麻利的舀了几勺水,将碗筷清洗干净放好,就出了灶房,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他是家中长子,故而卧房在院子东侧第一间。
院子不大,居中太阳最好的位置,晒着两条被褥,有几只麻雀落在其上,叽叽喳喳的叫着。
院子一角还有一张石桌,四把石凳子。
石桌上,还晒着一大盘的干果。
江方只匆匆扫了一眼家中格局,走到东侧,就一拍房门踏了进去。
卧房并不小,还隔了里外两段。
里头是床榻,榻上空空,那被褥显然是被母亲正晒在院中。
外头则是桌椅书柜,还有一些简单的花瓶摆饰。
前身不是一个爱收拾的主,故而这间卧房的干净整洁,靠的都是母亲在帮着勤打扫。
而如此干净的房间里,唯一让江方有些看不过眼的就是那墙角几层柜中所摆放的诸多泥罐头。
边上还有一些干草,米粒,乃至蚯蚓和苍蝇幼虫等稀奇古怪之物。
隐约还可听见那泥罐头中传出的一些窸窸窣窣的叫声,表明泥罐头中都有活物。
记忆中,这些可都是前身最爱惜的宝贝们。
信手打开其中的泥罐头,就见里头关着一只差不多拇指大小的蛐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