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翌日。
母亲张云给其早早就备好了一袭干净且新的绣纹书生长衫。
“千万不可再顶撞族学的馀夫老先生了知道么，他已经快七旬了，若是气出个好歹来，你爹也保不了你。”
“儿明白。”江方换上新衣，点头道。
张云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新衣新模样，她看自己这大儿也顺眼了不少。
尤其是这双眼睛，好象比以前漂亮了。
“儿去了。”
吃了早点，在天蒙蒙亮时，江方就背了个方包出门而去。
胡同口处，江天恩早已等侯了一阵。
以往他只会更早的去武院练武，但今日他非要一反常态的送大哥江方去族学。
“有什么可送的，哪有弟弟送大哥去上学的？”江方摊手道。
“今日就有了。”江天恩一脸平静的说道，一边走，一边眼神还在四处扫视，象是在提防着什么。
“昨日我与爹的谈话，你都听到了吧。”江方看向他，淡笑道。
“担心你的好大哥路上出意外，今日给我当护卫呢。”
“”江天恩默然，也是默认了。
“爹不是说他会摆平么，你就安心去练武吧，哥没事，你要是因为我，没考中武生，爹娘才是要真的气死了。”江方说道。
江天恩不为所动，仍是跟着江方并起走，但也还是回应了江方所说。
“你死了爹娘会伤心，以及我绝对能考中武生，还有，金钱会很危险。”
“我若是死了，你就不会伤心？”
“”
“总是板着脸，这么冷淡做什么，既然同行，那就多说说话呗。”
“”
一路上，劝不动江天恩，江方也就由他跟着。
而在江方的周边树上，街巷里，房顶上，不时就有三两只雀鸟飞过，灵动的小眼睛俯瞰着下方的风吹草动。
江氏的族学就在城东的主家，所有江家六岁以上的孩童，无论主家还是分家，都能前来族学上课。
从孩子的知识启蒙，到之后的学识积累，考科举等，皆可以在这族学中学到。
可以说每一个世家大族，基本都有各自的族学创建，用于培养出源源不断的族中英杰，以此防止家道中落，人才凋零的情况发生。
江家的族学自然也是这个道理。
江方由西向东，几乎穿过了整个县城，在抵达主家时，天已经大亮，街市上也早早就热闹了起来。
路过虫市时，江方差点想要翘学钻进去，不过被江天恩拉了回来。
那强壮的骼膊，是他当下无论怎么样都撼动不了的。
主家的三进大宅子建造的格外大，比一般四进的宅院都要大，只看那筑起的高墙，几乎看不到头，宛若城中小城，让江方不禁咂舌，这得花多少银钱才能造的起。
江家作为老牌的名门大族，祖上的底蕴还是雄厚的。
“若我有这份家产，又何愁银子的事了”江方心中嘀咕。
这时一辆马车忽而驶来，也停在了院宅前。
马车上下来一女两男。
女子容貌寻常，不过衣饰穿搭秀丽，显出了几分贵气，岁数与江方相仿。
两男则要小一些，不过穿的同样不错，面料做工都颇为讲究。
相比之下，江方和江天恩这一身就朴素了不少。
“呦，这不是江方弟弟么，今日怎的有空来族学啦。”江青颜瞧见江方兄弟俩，不禁莞尔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奚落。
江方翻了翻记忆，知晓这马车下来的三个江氏子弟，是那四叔江守义家里的孩子。
大女儿江青颜，年方二十，比主角大几个月，尚未出嫁。
二儿子江铮鸣十六岁，族学成绩不错，深得族学老先生喜爱，将来大抵是随他父亲，先考个秀才文生，而后求取功名。
老三江品丰则才十岁，不过倒也算聪明灵俐。
记忆里，这一家老小，都跟他父亲一家不太对付。
似乎是当年争夺鱼塘一事，闹得有些不太愉快。
而这份家中恩怨，多少还影响到了下一代，以至于这江青颜见着江方，语气就好不到哪里去。
“练武去吧。”江方没有理会此女，只拍了拍江天恩的骼膊，让其离去。
“下午我再来接你。”江天恩说道。
“不用，不用，你专心练武就好。”江方无奈道。
但江天恩却是听不进去，默默的离开了。
“这族学上课，还要弟弟相送呢，江方，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见江方此前没有搭理她，江青颜的语气也更恶劣了几分。
“主家啊”江方看了看那门前的大牌匾，前身可不喜欢来这里。
见江方抬步就要往里走，江铮鸣有些绷不住了，“喂，你好没礼貌，我家姐姐同你说话呢。”
“姐姐也不叫一声么，你的家教呢。”江青颜脸上也有怒气，忿忿道。
江方闻言，还是道了歉。
“实在抱歉，我通常很少与丑姑娘搭话。”
“你说什么！！”江青颜气的要炸毛了。
女子最在意自己的容貌，象这般直挺挺的说她丑，简直一刀见血，深深刺痛她了。
“你再说一句！”江青颜尖声道，理智快要被怒火烧没了。
饶是在这主家门前，她都想招呼自家弟弟和家中下人，给江方痛揍一顿泄愤。
江方并不在意，他知道对方不敢动手，也就只敢动动嘴皮子罢了。
毕竟主家的威仪摆在那里，在这大门前打同族子弟，那就是大过错，比他前身此前在族学中顶撞老先生一事都要严重的多。
“就不多说了，在屋檐下站久了，当心被鸟粪打着。”江方轻笑着，转身走去。
那江青颜还想怒骂两句，刚一开口，头顶上忽而几只雀鸟飞过。
似是巧合，一坨鸟粪落进了她嘴里。
一时间，惊慌声，尖叫声，干呕声，在主家宅门前乱作一团。
主家内，布景建筑各方面都极有考究，且颇具岁月磨出的年代厚重感。
亭阁走廊，池水花草，都好似一幅画卷，随着他的步入而一点一点的展开。
江方从小到大没少上族学，故而对主家的记忆有许多，并不陌生。
但对如今的江方来说，眼下亲眼所见这古色古香的大宅门，还是第一次。
不得不说，很漂亮。
与之相比，他老爹的城西江宅，可就差得远了。
一路上，仆人丫鬟也不少，只他遇上的就有二十来个，路过他时，也都会喊一声少爷。
“这同样是江家，这差距可着实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