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江方左拐右拐,沿着记忆中最常走的那条路线,寻到了族学之地。
一处左侧独立的小四合院。
院中的松柏,花卉,诸多造景,都更加精巧,仿佛全都出自大师名士之手。
哪怕就是江方这等不懂欣赏之人,也能感受到这院子布置的用心和赏心悦目。
一个身着素衣的白胡子老头,左手背着身后,右手提着花洒,正对院子的花草浇水。
若不仔细打量,还以为这也是个寻常家仆。
但江方知晓,此处是不允许仆从随意进出的。
大族知识拢断,文不轻传,不是江家子弟,寻常家仆下人胆敢靠近此地偷学,是有可能被直接打死的。
“先生。”江方上前行礼。
这年近七旬的老头子,正是这族学的老师,年岁比老爷子江琼都要年长几岁,在江家的地位可不低。
除了江琼外,所有江家子弟见了他都要尊称一声老师先生。
据说当年江氏一族主脉前往王城扎根,也曾想邀这位老先生同去。
但老先生自己不想离开江氏祖地,这才留在这里做了族学里头的教书先生。
江馀夫瞥了一眼江方。
老先生的眼睛并不象其他上了年岁的老头子那般浑浊无神,反而显得深邃,投来的目光仿佛能够洞悉人心。
“一个月不见,看着倒是长了点记性,沉稳了些。”
“先生教训的是,学生回家后幡然醒悟,不该在课堂上这般放肆,无论自己如何,最起码也不能打扰了其他同窗的听讲。”江方说道。
“恩,昨日你爹来过,此事就此揭过,只要你能在此老实本分,老夫也就不再追究了,去学堂吧。”江馀夫颔首道。
“是。”江方应下,走进了院中的学堂。
学堂里,已经席地坐着十一二名族中子弟了,年岁从七八岁到二十馀岁皆有。
学海无涯,求学这件事不分年龄。
当然,过了二十的族中子弟,通常也并不需要天天来此,只需隔三差五过来进修一下,向老先生请教请教程问上的困惑即可。
而若是有武道天赋者,如江天恩这般,每月更是只要来学习一两回即可。
江方刚过二十,理论上倒也不必常来。
不过他的父母仍不死心,希望他再努努力,将来考一个文秀才出来,对外也算能够说是一文人雅士,能有一条出路。
也因此,江方就是做做样子,也要来学堂个几回,将态度摆端正。
日后等他长了本事,能够自力更生,足够强大,自然也就能让父母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无心钻研学问的他,这文人雅士之流,他注定是当不成的。
将学堂的族中子弟一眼扫过,他们的样貌也就与记忆中的信息一一映射上。
而江方的到来,也引来了学堂族中子弟的一顿侧目。
他们看江方的眼神各异,以轻篾不屑居多。
没办法,前身有多废柴,这些堂兄堂妹也都有目共睹,实在不可能欣赏的起来。
不过他们倒也还算有修养,对江方也没什么恩怨,就是有看法也多是藏在心底,没有与那江青颜一般,对他针锋相对,出言讥讽。
犯不着也没必要。
江方原本想去到自己原来常坐的位置上,忽而脚下一顿,愣了几秒。
“江方哥莫不是一个月没来,忘了常坐的位置。”边上一名女子对江方浅浅的笑道。
她名为江琪琪,是江方二伯江长平家的大女儿。
过往,她甚少会与江方主动搭话,但今日不知为何,她莫名就觉得一月未见的江方顺眼许多。
尤其是刚刚与江方对视上后,她莫明其妙的心跳加快了少许。
“怎么觉得江方哥的面相与过去不太一样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她心中犯起嘀咕。
“江方大哥,你平时坐那里。”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族弟指了指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说道。
“今日坐后头些。”江方微微一笑,径直走向后头不少空缺的位置,挑了靠近边上的一个随意坐下。
边上的那青年似是有些意外江方会选择坐在他的邻桌。
“江凡老弟,许久未见,近日过的可还好。”江方对那青年流露出温和的笑意。
“”江凡无言,但还是对江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江方也不在意江凡对他的冷淡。
因为记忆中,对方对所有人都是如此,且对方来头也颇有说法。
而这些于江方而言,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江方的被动见运能力又被触发了!
而触发者正是眼前这位族中子弟,江凡!
刚刚他走到一半忽而停下,正是因为他见着了此人身上,那一缕缕汇聚生成的烟气!
且不是白色气运,亦不是此前见过两回的赤红气运,而是灿灿耀眼的淡金色气运。
“金色气运?!”
这无疑又是他第一次见过的气运色。
他暂时还不确定比起那赤红色气运,这淡金色的气运是如何。
但无论怎样,既然被他碰上,他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随着他坐在边上再看去,很快这淡金色的烟气逐渐映现出了字迹。
【见运:嵚崖之下,机缘天降,猿蛇相争,祸福难料!七日后历运劫!】
“七天后?”江方一眼扫过。
见运的信息还是一如此前那般简单,意思也并不明朗。
不同之处,在于这一行字完全的鎏金色喧染上的,如同特效一般,在告诉他,这个运劫非同小可。
除此之外,就是这个历运劫的时间。
此前两个被动触发的运劫,都是当日进行。
而这个金色运劫,却是要七天之后才会开启,这还是第一次。
运劫的显现,也让江方重新审视起眼前之人。
江凡,一个平平凡凡的名字,本人并非这清水县城老爷子江琼一脉的子嗣,而是从那王都主脉宗家流出的子弟。
不过据传,其只是宗家一个没什么名分的私生子。
在父亲过世后,遭受排挤,不受待见,最终被扔到了这西郡县城祖地自生自灭。
如今,对方约莫十八岁,在这县城江家里也待了五个年头有馀。
大多时候,此人都如同透明人一般,独来独往居多,甚少与江方等同辈子弟交流。
主家也没有对其有过特别关照,甚至时常对其显得苛刻,就连吃食都给的不多。
没办法,在这宁国,私生子的名头确实不好听,有时候比那贱籍的下人,街边的乞儿都不如。
有些私生子若是遇上狠心的家里人,打从出生后就会被扔进水里淹死,仿佛他们的降生就是一种罪过。
在这种言论风气下,这个江凡能够顺利活到十八岁,已经是极为不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