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回到寻路工作室时,是早上九点半。
阳光通过落地窗洒进二楼办公室,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通透。
胖虎已经到了,正抱着杯豆浆啃煎饼果子,眼睛盯着计算机屏幕,嘴角还沾着酱汁。
听见开门声,他头也不抬:“哟,回来了?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语气里的捉狭几乎要溢出来。
“flix的款到了吗?”陆寻没理会他的打趣
胖虎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一拍大腿:
“说到这个!到了!早上八点零三分到的!200万美金!我盯着银行账户眼睛都瞪酸了!”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拍在桌上:
“看看!这个数字!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
陆寻拿起单子看了一眼。
确实,200万美金的进帐记录清清楚楚,换算成人民币是1300多万。
扣除税和各种费用,到手也有一千万出头。
对于一个几个月前还在地下室吃泡面的团队来说,这无疑是天文数字。
“淡定。”
陆寻把单子放回去,“以后这种数字会越来越多。”
“你说得轻巧!”
胖虎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一千万啊寻儿!咱们能干啥?换个大办公室?买几台顶级设备?还是……”
“先把该付的款付了。”
陆寻打断他的畅想,
“《爆裂鼓手》的后期费用、柏林之行的开销、团队这段时间的工资奖金。
剩下的,留作工作室运营资金,和下一部电影的激活资金。”
“下一部?”
胖虎停下来,“《失恋33天》还没拍完呢。”
“不冲突。”陆寻打开计算机。
胖虎凑过来:“什么类型?还是冲奖的?”
“不一定。”
陆寻点开一个文档夹,
“有个犯罪悬疑的构思,商业性更强,但也能做出深度。
还有个小成本文艺片,讲父子关系的
……还有一部看情况。”
“你这就开始琢磨下一部了?”
胖虎咂舌,“《爆裂鼓手》还没上映呢。”
“电影上映是终点,也是起点。”
陆寻说,“下午宣传方案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三家宣传公司都来了方案,两点准时到。”
胖虎看了眼时间,
“对了,中午曾姐打电话,问你会议结束后能不能抽空去《失恋33天》片场盯一场戏。
杨蜜和闻章有场关键对手戏,执行导演有点拿不准。”
陆寻看了眼日程表:“几点?”
“四点半左右吧,那场戏安排在傍晚。”
“行。”
下午两点,宣传会议准时开始。
三家宣传公司的代表坐在会议桌对面,每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方案书。
陆寻这边只有他和胖虎两个人,但气势上丝毫不输。
“陆导,我们公司的方案重点在‘柏林双银熊’这个点上。”
第一家公司的代表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语速很快,
“主打‘天才导演’、‘华语电影之光’,配合各大媒体的深度专访,把您的个人形象立起来……”
陆寻安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等三家公司都讲完,他才开口:
“‘天才导演’这个词,以后不要再用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导,这是现在媒体最爱的标签,容易传播……”
“容易传播,也容易反噬。”
陆寻打断他,
“今天我是‘天才’,明天票房不如预期,就会变成‘伤仲永’。我不需要这种人设。”
他翻开第一家公司的方案书,指了指其中一页:
“把重点放在电影本身。‘柏林最佳导演如何用镜头讲述一个关于偏执与极致的故事’——这个角度可以。
‘90后导演的惊人掌控力’——这个也可以。但少提‘天才’,多提‘专业’。”
几家公司的代表面面相觑,然后纷纷低头记录。
“第二,不要过度炒作flix的交易。”
陆寻继续说,“可以提,但不要作为宣传重点。重点永远应该是电影好不好看,值不值得观众买票。”
胖虎在旁边补充:“对,咱们是卖电影的,不是卖八卦的。”
“第三,”
陆寻看向第三家公司的方案,那家公司主打社交媒体营销,
“微播热搜可以买,但内容要硬核。可以是‘爆裂鼓手神级剪辑’,‘黄宣演技炸裂瞬间’,也可以是‘张颂闻一个眼神能杀人’。”
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
陆寻几乎推翻了所有方案的内核思路,要求重新调整。
几家公司的代表出来时,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又有些兴奋——他们很久没遇到思路这么清淅的导演了。
送走他们后,胖虎瘫在椅子上:“累死我了……寻儿,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高吗?”
陆寻活动了一下脖颈,
“他们拿钱办事,就得办到位。宣传做不好,电影再好也卖不出去。”
“那倒是。”
胖虎看了眼时间,“四点多了,该去片场了。”
“走吧。”
……
《失恋33天》片场今天搭了个咖啡厅的景。
陆寻到的时候,杨蜜和闻章正在走位。
曾姐走过来,压低声音:
“陆导,这场戏是黄小仙和前男友分手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情绪比较复杂。
蜜蜜试了几次,总觉得差一点……”
陆寻点点头,走到监视器后面坐下。
副导演把刚才拍的几条回放给他看。
确实,杨蜜的表演没问题,但就象曾姐说的,差了点什么。
“让他们过来。”陆寻说。
杨蜜和闻章走过来。闻章笑着打招呼:“陆导又来指导工作了?”
“看看。”
陆寻示意两人坐下,“这场戏,你们怎么理解?”
闻章先说:“我觉得前男友这时候是愧疚的,但又有点自我辩护,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杨蜜想了想:
“黄小仙应该是……装作不在乎,但其实每一句话都在刺痛自己。她想表现得潇洒,但做不到。”
“都对,但不够深。”
陆寻看着两人,“闻章,你想过没有,前男友为什么非要约黄小仙见面?”
闻章一愣。
“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想解释。”
陆寻说,“是因为他想确认——确认黄小仙没有他,过得不好。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新恋情。”
闻章眼睛慢慢睁大。
“杨蜜,”
陆寻转向她,“黄小仙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来,不是为了听他解释,是为了让他看到——我很好,没有你,我一样很好。
但她的‘很好’是装的,所以会漏洞百出。
这种‘我知道你知道我在装,但我还是要装’的复杂心态,才是这场戏的内核。”
杨蜜若有所思地点头。
“给你们十分钟,重新想。”陆寻说完,起身去接水。
十分钟后,重新开拍。
这一次,效果完全不同。闻章饰演的前男友,那种看似愧疚实则自私的微妙感出来了。
杨蜜的黄小仙,强装潇洒下的脆弱和倔强,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
“卡!”
陆寻盯着监视器,“这条过。”
现场响起掌声。
杨蜜和闻章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