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旁围观的胖虎、阿斌等人,都忍不住低声赞叹。
“绝了……”胖虎喃喃道,
“这俩人的戏,看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阿斌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构图和光影,若有所思:
“陆导,这场戏的光,是不是可以再调暗一点点?
让书房显得更……密闭,更象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陆寻闻言,仔细看了看画面,点点头:
“有道理。灯光组,把主光源再压暗百分之五,侧逆光加强一点。
我要那种……他们坐在聚光灯下,无处可逃的感觉。”
片场再次忙碌起来。
陆寻走到稍作休息的周讯和秦浩身边。
“辛苦了,刚才那条非常棒。”
他递过去两瓶矿泉水,
“特别是应对那个敏感问题时的反应,层次感抓得很好。”
周讯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小口,笑了笑:
“秦浩的手握上来的时候,我是真觉得有点……冷。”
秦浩也苦笑了一下:
“我那是下意识的,觉得不抓住点什么,戏就要垮了。”
“就是要这种下意识。”
陆寻肯定道,
“你们越是在细节上体现出这种‘扮演’的痕迹和背后的紧张。
观众就越能感受到这段婚姻里的虚假。”
他看了看时间:
“今天进度还不错。
过会再拍一条艾米独自在厨房准备晚餐的过场戏,就收工。
讯姐,准备一下,那场戏不需要台词,但一定要演出艾米的绝对掌控感。”
周讯点点头,眼神里已经开始了转换。
秦浩则走到一边,点了支烟,慢慢从尼克的状态中抽离。
他知道,明天的戏份更重,艾米的“日记”将要成为法庭上的关键证据,而尼克将面临更直接的指控。
……
第二天清晨。
今天要拍的,是整部电影的一个心理爆点,也是尼克(秦浩饰)人物弧光中至关重要的转折时刻。
“日记”作为证据,在律师和艾米面前被公开质询。
场景设在别墅的书房,但氛围与之前温馨的采访截然不同。
百叶窗半合,光线交错地落在长桌和在场的人身上。
秦浩端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他的律师,
周讯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姿态放松,仿佛这场质询和她毫无关系。
她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书签。
空气凝滞,只有摄像头轨道移动时细微的摩擦声。
“action!”
律师推了推眼镜,将一本精心装帧的“日记本”推到秦浩面前,然后翻开其中一页,语气平稳却带着压力:
“尼克,艾米女士日记中反复提到的‘不安’、‘对婚姻的恐惧’,以及对你‘情绪波动’的描述,与她失踪前你们的关系状态吻合。
这加强了你的作案动机。你怎么解释?”
秦浩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笔迹上。
那是艾米的笔迹,清淅的记录着“她”视角下的婚姻。
尼克的冷漠、不耐烦、以及那些被她敏锐捕捉到的背叛。
这些文本半真半假,混合着真实的细节与精心编织的谎言,象一根根针,扎进他试图构建的防御里。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
起初是试图冷静地辩驳:
“这些都是她的主观感受……婚姻中难免有摩擦……这不能证明什么……”
但律师步步紧逼,手指着日记中的一段具体描写:
“他昨晚又一次晚归,身上还有着陌生的香水味。
我问他,但他只是不耐烦地推开我,说我胡思乱想。”
律师追问道:
“这段描述属实吗?那天晚上你到底去了哪里?究竟和谁在一起?”
那天晚上……尼克确实晚归了,不过确实只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伙伴。
但香水味?
也许是对方用的,也许根本没有。
但在艾米笔下,这成了一个确凿的、充满暗示的罪证。
“我……我是去见了客户!”
秦浩的声音拔高,带着被冤枉的愤怒和急切,
“根本没有她说的那种事!她在夸大其词!她在编故事!”
他的辩解在逻辑严密的日记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律师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仿佛事不关己的艾米。
这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力。
秦浩的额角渗出冷汗。
他的眼神开始慌乱,在律师、日记和艾米之间游移。
他意识到,这不是在对抗j方,而是在对抗一个由艾米亲手构建的“叙事牢笼”。
在这个牢笼里,他所有的辩解都象是困兽犹斗,所有的真实都变得可疑。
镜头缓缓推近,给秦浩面部特写。
可以看到他眼球细微的震颤,下腭线因为咬紧牙关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愤怒,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终于,在律师抛出又一个基于日记细节的尖锐问题后,秦浩的心理防线出现了裂痕。
他不是爆发,而是某种东西……塌陷了。
他猛地靠向椅背,双手捂住脸,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斗起来。
从指缝间,传出压抑的呜咽声音。
“够了……停下……”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破碎不堪。
“你们要的真相……不就在那里吗?在她写的……那个‘真相’里!”
他放下手,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斜对面的艾米。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她不仅设计了现实,还提前写好了审判他的剧本。
周讯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大的表情。
只是,她一直把玩着书签的手指,停了下来。
然后,她的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容,更象是一种确认,一种看到仪器按照预定程序运行的反应。
令人毛骨悚然。
“卡!”
陆寻的声音打破了片场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戏带来的冲击中。
秦浩坐在那里,捂着脸,久久没有动,显然还没完全从尼克崩溃的情绪中走出来。
周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书签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明。
但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艾米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