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哥,讯姐,”
陆寻走过来,递上水瓶,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
“这条非常好。特别是最后那个对视,尼克崩溃中的认输,艾米的掌控……层次全出来了。”
秦浩接过水,手还有些抖,哑声道:
“刚才……我真有点喘不上气。
感觉就象掉进一个全是镜子的迷宫,怎么跑看到的都是自己被定罪的影子。”
“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陆寻肯定道,又看向周讯,
“讯姐,你那个停顿和微表情,是即兴的?”
周讯点点头:
“恩,感觉那里艾米不需要任何大的动作,一点点‘确认感’,就够了。
她享受的不是尼克的痛苦,是计划完美的实现。”
“完美。”
陆寻再次肯定。
这场高难度的心理戏一条过,为剧组节省了宝贵的时间和演员精力。
但大家都知道,后面还有硬仗。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重点转向艾米“回归”后,与尼克共同营造的“正常”家庭生活。
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无处不在的控制与顺从。
拍摄艾米在厨房准备晚餐,动作流畅优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尼克在一旁试图帮忙,却显得笨拙而多馀,最终被艾米用温柔的语调“请”出了厨房。
拍摄两人在客厅看电视,身体靠得不远不近,没有任何交流。
艾米看着娱乐节目偶尔轻笑,尼克盯着屏幕,眼神空洞。
深夜,尼克独自在阳台抽烟,艾米穿着睡衣出现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尼克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但烟蒂被捏得变形。
这些日常戏份,对表演细微度的要求极高。
需要演出那种“一切都对,但一切都错”的诡异,以及平静下紧绷到极致的弦。
周讯和秦浩都贡献了极其精微的表演。
周讯的艾米,在居家环境中更象一个高度自律的艺术家。
打理着名为“婚姻”的作品,每个细节都要求完美,包括尼克这个“展品”的状态。
秦浩的尼克,则象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配合着演出,只有在独处的瞬间,才会泄露出一丝疲惫和深藏的恨意
李羡作为“警察”角色进组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观察。
他演的那个年轻警探戏份确实不多,但有两场与尼克的正面询问戏。
在陆寻的授意和秦浩无形的气场影响下,李羡努力摒弃了过往那些程式化的表演,尝试用更生活化的方式去演绎。
虽然还有些青涩,但那种状态,反而贴合了角色设置。
陆寻看在眼里,没有过多指点,只是让胖虎在生活上多照顾一下这个努力的年轻人。
有些成长,需要亲身浸泡在这个顶级氛围里才能发生。
时间在专注的创作中飞速流逝。
当北京街头梧桐树叶开始泛黄时,《消失的爱人》终于迎来了最后一个镜头。
不是高潮戏,而是一个平静得近乎恐怖的日常场景:
早晨,别墅餐厅。
阳光很好。
艾米(周讯)和尼克(秦浩)相对而坐,吃着早餐。
两人衣着得体,姿态从容。
艾米将果酱均匀地抹在面包上,递给尼克。
尼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目光有短暂的接触,随即分开。
没有语言,没有音乐,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镜头缓缓拉远,穿过明亮的窗户,将这对看似完美和谐的夫妻定格在宽敞、洁净、毫无温度的别墅空间里。
象一幅精致而冰冷的静物画。
“卡!”
陆寻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淅地传遍片场。
片刻的凝滞后——
“我宣布——电影《消失的爱人》——杀青!!!”
胖虎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哽咽。
“喔——!!!”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瞬间爆发!
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用力鼓掌,互相拥抱,不少人眼框发红。
七十多个日夜的煎熬、较真、投入,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周讯和秦浩也站起身,相视一笑,用力地拥抱了一下,然后走向陆寻,分别给了他一个扎实的拥抱。
“陆导,合作愉快。”
周讯说,眼神明亮而真诚。
“陆导,这戏……演得值了。”
秦浩重重拍着陆寻的后背,情绪复杂。
陆寻脸上露出了明亮而放松的笑容
“辛苦了,讯姐,浩哥。没有你们,就没有这部电影。”
杀青宴比《爆裂鼓手》时规模大了许多,但内核团队的气氛却更加沉淀。
经历了这样一部极度消耗心力的电影,大家都有种共同攀登过险峰后的疲惫。
周讯和秦浩没有久留,简单庆祝后便先行离开,他们需要时间从角色中彻底剥离。
陆寻和胖虎、阿斌、李聪等老伙计坐在一桌,喝着酒,回顾着拍摄期间的种种。
“寻儿,”
胖虎喝得有点多,大着舌头说,
“我现在……都不敢回头看咱们拍的东西。太……太吓人了,又好得吓人。”
阿斌点头:“我都怕剪辑的时候得抑郁症。每一帧,估计都舍不得剪。”
李聪小声补充:“音效我都有点不敢做……那些呼吸声,太有东西了。”
陆寻听着,只是笑着碰杯。
他心里清楚,《消失的爱人》的冲击力,可能会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它不仅仅是一个悬疑故事,更象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某些人们不愿直视的真相。
庆功宴散场,陆寻回到寻路工作室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开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爆裂鼓手》的鼓点还在耳边隐约回响,《失恋33天》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消失的爱人》即将要来临。
桌上,日历翻到了新的一页。
距离威尼斯电影节报名截止,还有不到一个月。
留给后期制作的时间,非常紧张,但也足够了。
他拿起手机,给胖虎发了条信息:
“明天开始,闭关后期。一切外界联系,你处理。”
然后,他关掉手机,将目光投向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剪辑台。
下一段的征途,在这些机器、屏幕和无穷无尽的细节打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