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第二十五天,第一版成片出来了。
凌晨三点,别墅客厅被临时改造成了放映室。
寻路工作室的内核成员全在:
胖虎、阿斌、李聪、李羡,还有被特别邀请来的周讯和秦浩。
他们两听说第一版出来了,坚持过来第一时间看。
灯灭,屏幕亮起。
一幕幕的画面,一个个情节不断闪过。
那些经过陆寻,仔细雕琢的镜头和扣人心悬的配音与调色。
让人不自觉沉浸到那个关于婚姻阴暗面的故事之中。
137分钟后,灯重新亮起。
没有人说话。
李羡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有点干:“看得我有点……冒冷汗。”
秦浩点了支烟,手在抖。
周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和影片里的艾米一模一样。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轻声说:
“陆导,我有点害怕我自己。”
“说明你演得好。”陆寻说。
他其实也很紧张,倒不是担心片子不好,而是担心它太好了,好到让人不适。
现在看来,效果达到了。
“有几个地方要调。””
“陆导。”
周讯打断他,
“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你觉得……艾米爱尼克吗?哪怕一点点?”
陆寻想了想:
“她爱的是她想象中的尼克。
那个完美的、不会让她失望的尼克。
现实中的尼克对她来说,只是个需要改造的作品。”
周讯点点头,没再说话。
放映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胖虎留下帮忙收拾设备,他看了眼陆寻:
“你不累吗?”
“累。”
陆寻实话实说,“但我更怕不够好。”
“已经够好了。”
胖虎拍拍他肩膀,
“真的,我看了三遍粗剪,每次都有新发现。
这种片子……它会让人想讨论,想争论,想再看一遍找细节。”
这正是陆寻要的。
《消失的爱人》不应该是一部看完就忘的电影。
它应该象一刺,扎进观众心里,时不时提醒你:
看,婚姻可以是这样。
剪辑第二十八天,陆寻开始第二遍精修。
这次他关注的是节奏。
哪些地方该快,哪些地方该慢,哪些地方该让观众喘气。
即便这部电影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他删掉了一些过于直白的镜头,增加了几处暗示。。
“这样尼克后来的辩解就更有依据了。”
陆寻对胖虎解释,
“他不是完全无辜,只是罪不至此。”
“你这是在给反派找理由?”
胖虎问。
“没有纯粹的反派。”
陆寻说,
“只有做坏事的好人,和做好事带着私心的坏人。”
剪辑第三十一天,第三版成片。
这次看完后,连最挑剔的陆寻都已经觉得没有再需要改进的。
阿斌盯着片尾字幕滚动,直到完全黑屏,才喃喃道:
“这他妈是要拿奖的节奏啊。”
李聪更直接:“威尼斯评委要是不给奖,那是他们没眼光。”
陆寻没接话。
他知道电影拍得好是一回事,拿奖是另一回事。
电影节从来不只是艺术比拼,还有人情、政治、甚至运气。
但至少,他把自己能控制的部分做到了极致。
剪辑第三十五天,陆寻终于说:
“可以了。”
那时是凌晨四点,他们刚刚看完第六版。
也是最后一版成片。
所有人都瘫在椅子上,像打了仗一样。
“定了?”
胖虎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
“定了。”
陆寻保存工程文档,然后做了备份,
“明天送审,然后寄威尼斯。”
房间里响起了掌声,很快变成了欢呼。
阿斌和李聪击掌,胖虎跳起来想拥抱陆寻,被陆寻躲开了。
因为他身上的汗味太重。
“洗个澡,睡一觉。”
陆寻说,
“醒来后,我们要开始准备威尼斯的事了。”
大家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陆寻一个人。
他关掉所有设备,站在黑暗的剪辑室里。
窗外,天又要亮了。
这一年多来,他好象总在这种时刻。
深夜或凌晨,独自面对完成的作品。
从《彗星》到《爆裂鼓手》,再到现在的《消失的爱人》。
每一次都有种奇怪的感受:既满足,又空虚。
好象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作品里。
手机震动,是杨蜜。
她大概刚起床,准备拍摄,发来一张自拍,还戴着古装头套,脸上还带着妆。
“听说你剪完了?恭喜。”
陆寻回了个“恩”。
很快她又发来一条:“威尼斯什么时候出发?”
“八月中旬吧。”
“我八月七号有空,一起吃个饭?”
陆寻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
他知道杨蜜的意思。
不只是吃饭,更象是一种……战前仪式。
庆祝他完成作品,也预祝他威尼斯顺利。
“好。”他回复。
发完这条,陆寻终于感觉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在剪辑椅上坐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
艾米的微笑,尼克的眼泪,日记本上的字,浴缸里的血。
一部电影完成了。
但征途,才刚刚开始。
他睁开眼,打开手机日历。
距离威尼斯电影节开幕,还有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后,那部他打磨了无数个日夜的电影,将在观众面前放映。
其他评委呢?
媒体呢?
观众呢?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陆寻笑了。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电影本身吧。
他关掉剪辑室的灯,锁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陆寻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消失的爱人》在威尼斯是作为展映单元放映的,没进主竞赛。但这次……
“这次不一样。”他轻声对自己说。
确实不一样。
他不一样,电影不一样,结果,也应该不一样。
下楼,推开门,清晨的空气涌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