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计算机屏幕上的空白文档。
《房间》的剧本大纲已经写完了,但开始细化成分场剧本,很多地方还需要琢磨。
而且这个戏,最棘手的还是孩子演员。
四五岁的小男孩,要有灵气,要能承受长时间拍摄,还要能和杨蜜创建起那种既依赖又复杂的母子关系。
这种小演员可遇不可求,得提前大范围海选。
然后是场景。
大部分戏都在那个房间里拍,一个十几平米的封闭空间,要拍出层次感和窒息感,对摄影和美术都是考验。
陆寻正想着,手机响了。
杨蜜发来的信息:“两个小时后,工体北门那家云南私房菜,包厢我订好了。”
他回了个“好”,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开始写《房间》的第一场戏:
【晨光从头顶的天窗斜射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乔伊(29岁)坐在床边,看着还在熟睡的儿子小杰(5岁)。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爱,有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麻木。
小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乔伊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马桶边,开始洗漱。
整个过程安静得象默片。】
写到这里,陆寻停了笔。
这场戏很简单,但信息量很大:房间的格局,母子的关系,乔伊的状态,全都交代了。
接下来要写的是小杰醒来后的交互。
这才是难点。
一个在房间里出生、长大的孩子,对外面世界的认知完全来自于电视和妈妈的描述。
他以为电视里的东西都是另一个星球,以为“外面”只是妈妈讲的故事。
这种设置要演得自然,不能太刻意。
陆寻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仁发胀。
胖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档:
“寻儿,中影那边来电话了,《消失的爱人》定档了,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
“平安夜?”陆寻挑眉,“关于片子,上面还有说什么吗?”
“说了。”
胖虎把文档递过来,“结局加一行字幕。”
陆寻接过文档看,最后一页写着建议加的字幕:
“本片旨在探讨婚姻关系中的极端案例,请观众理性看待。”
他笑了:“行,加吧。”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陆寻把文档还回去,“能上就不错了。你当我真指望这片子在国内大卖?”
“那票房……”
“别太差就行,主要是口碑。”
陆寻看了眼计算机屏幕,“重点是下一部。”
胖虎凑过来看:“《房间》?这名字够简洁的。”
“恩,故事也简洁。”陆寻保存文档,“大部分戏都在一个房间里。”
“那不是更省钱了?”胖虎眼睛一亮。
“省不了,孩子演员和美术是大头。”
陆寻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而且这片子拍起来折磨人,主要是精神上的。”
“你又打算虐演员?”胖虎半开玩笑。
“不是虐,是要求。”
陆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而且杨蜜得体验生活,至少两个月。”
“她同意了?”
“晚上问她。”
……
两小时后,陆寻推开那家云南私房菜馆的门。
店开在胡同深处,门脸很小,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里面也就七八张桌子,装修是那种刻意做旧的风格,墙上挂着扎染布,播放着很轻的民谣。
服务员领他进包厢时,杨蜜已经到了。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黑色吊带,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几乎没化妆,就涂了点唇膏。
这种打扮在她身上很少见,这种居家的随意感反倒让陆寻愣了一下。
“来了?”杨蜜抬头看他,笑了笑,“坐。”
陆寻在她对面坐下。
包厢不大,就一张四人桌,窗户对着胡同的砖墙。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凉拌树花、景颇鬼鸡、丽江腊排骨。
“先点菜还是先谈事?”杨蜜把菜单推过来。
“你点吧,我不挑。”陆寻倒了杯茶。
杨蜜也没客气,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个汽锅鸡和黑三剁,然后合上菜单:“就这些,谢谢。”
服务员退出去,关上门。
包厢里安静下来,能听见外面隐约的民谣歌声。
“你这几天没睡好吧?”杨蜜看着他,“黑眼圈都出来了。”
“你不也是。”陆寻说。
杨蜜摸了摸眼下:“我那是拍戏熬的,《宫锁心玉》快杀青了,这几天赶进度。”
“什么时候拍完?”
“月底。”杨蜜喝了口茶,沉默了几秒,“《房间》的剧本,我看了五遍。”
“然后?”
“然后我这几天都在做噩梦。”杨蜜说得很平静,“梦到被关在小屋子里,怎么都出不去。”
陆寻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陆寻,”
杨蜜看着他,“为什么选我演这个角色?周讯不是更合适吗?”
“周讯演过太多复杂的女性角色了。”
陆寻实话实说,“她演乔伊,观众会先入为主地觉得‘这又是一个周讯式的复杂女人’。
但你不一样,你在大众印象里还是‘杨蜜’,演这种极端的角色,反差感会更强。”
“就因为这个?”
“还有,”
陆寻顿了顿,“乔伊这个角色需要一种脆弱感。
不是软弱,是被生活折磨后的那种脆弱。
你身上有这东西,只是平时藏得很好。”
杨蜜笑了:“你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是夸我还是骂我。”
“实话。”
陆寻说,“而且你够拼。这部戏需要演员完全投入,不留馀地。你能做到。”
菜上来了。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房间》慢慢扩散开。
杨蜜说了些剧组八卦:
冯绍锋拍打戏扭了腰、何晟明背台词的方法很老派、佟丽雅私下其实很安静。
陆寻同样说了些威尼斯的见闻:
昆汀在颁奖礼后台偷偷抽烟被保安警告,秦浩因为倒时差半夜在酒店走廊晃悠被当成可疑人员。
都是些轻松的碎片。
但两人都知道,重头戏还没开始。
吃到一半,杨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接。”
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淅。
陆寻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