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寻醒来时,杨蜜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看了眼手机,九点半。
床头柜上压着张字条,杨蜜的字迹有点潦草:
“早上去剧组补拍几个镜头,厨房有粥,记得吃。”
陆寻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睡得其实不踏实,脑子里反复出现《房间》的。
他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看到手机在震动。
是张导的电话。
陆寻接起来:“喂?张导”
“陆导,今天有空的话来我工作室坐坐。”
电话那头传来张一谋的声音。
陆寻看了眼时间:“今天几点?”
“都可以。”
“那我下午两点过去吧。”
“好。”
挂了电话,陆寻走到厨房。
电饭煲里确实有粥,旁边还放着两样小菜。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脑子里却在想张一谋找他什么事。
肯定不只是叙旧。
老爷子时间金贵,不会无缘无故约人。
吃完早饭,陆寻给胖虎打了个电话,说下午要去张一谋工作室。
“那我要跟着去不?”胖虎问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陆寻说,
“你在工作室盯着《消失的爱人》的宣传物料。
《房间》孩子演员的海选通知发出去没?”
“发了发了,昨天就发了。”
胖虎说,
“今天上午已经收到二十多份简历了,有个妈妈还附了孩子演小品的视频。”
“先筛一轮,周末我亲自看。”
下午一点半,陆寻打车到了张一谋工作室所在的艺术区。
工作室是栋三层小楼,外表看着不起眼,但进去后发现别有洞天。
一楼是接待区和放映厅,二楼是剪辑室和办公室,三楼是休息区。
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陆寻,热情地迎上来:
“陆导,张导在二楼等您。”
上楼时,陆寻注意到墙上挂着很多电影海报:
《红高粱》《活着》《英雄》……都是张一谋的代表作。
每张海报下面还有手写的拍摄笔记,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
“这些都是张导自己写的。”
小陈注意到陆寻的目光,
“每部电影拍完,他都会总结。”
陆寻点点头,没说话。
到了二楼,小陈敲了敲一扇木门:
“张导,陆导来了。”
“进来。”
里面传来张一谋的声音。
陆寻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面墙是书柜,一面墙是白板,上面画着些分镜草图。
张一谋坐在办公桌后,正戴着老花镜看文档。
“张导。”陆寻打招呼。
“来了?坐。”
张一谋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寻坐下,小陈倒了茶就退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刚忙完威尼斯的事,本来该让你多休息几天。”
张一谋说,“但我这人有话憋不住,就急着叫你了。”
“没事,我也正好想来找您。”陆寻说。
“哦?找我什么事?”
“想请教您关于孩子演员的事。”
陆寻实话实说,
“我下一部戏要找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戏份重,要求高。
这方面您经验丰富,想听听您的建议。”
张一谋笑了:
“你这家伙,还真是个工作狂。
威尼斯金狮的庆功宴还没办吧?就急着想下一部了。”
“趁热打铁。”陆寻说。
“也对。”
张一谋点点头,喝了口茶,
“孩子演员……确实难找。
我拍《一个都不能少》的时候,找了三个月,面试了上百个孩子。
最后选的那个魏敏芝,也不是一开始就最出色的,但最有韧劲。”
“怎么判断有没有韧劲?”
“看眼睛。”
张一谋说,
“不是看灵气,是看能不能吃苦。
有的孩子聪明,但娇气,拍两条累了就闹。
有的孩子没那么机灵,但能坚持。
电影是体力活,尤其是对孩子来说。”
陆寻记在心里。
“你要拍的是什么戏?”张一谋问。
“叫《房间》,讲一个被囚禁七年的母亲和她的儿子。”
陆寻简单说了剧情。
张一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题材……”
他斟酌着用词,
“很重啊。你刚拿金狮,不拍点轻松的吗?”
“不想重复自己。”
陆寻说,
“而且这故事我觉得能打动人。”
“能打动人是肯定的。”
张一谋说,
“但你也得考虑市场。太沉重的片子,观众看着累。”
陆寻没接话。
他知道张一谋说得对,但《房间》在他脑子里已经成型了,不拍出来他不安心。
“不过年轻导演就该有这种劲头。”
张一谋话锋一转,
“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什么题材都敢碰。
等年纪大了,顾虑就多了。”
“您现在的片子也很好。”陆寻说。
“好不好的,自己心里有数。”
张一谋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
“说到片子,有件事得告诉你。《金陵十三钗》送审了。”
陆寻接过文档,是电影局的审查意见书。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基本通过,只有几处细微修改。
“您采纳了我的建议?”陆寻问。
“恩,玉墨和约翰的感情线淡化了,重点放在女学生的群象上。”
张一谋说,“审片的人看了,说这样处理更合适。”
陆寻松了口气。
前世《金陵十三钗》最大的争议就是那条感情线,现在改了,应该会好很多。
“这片子拍得不容易。”
张一谋叹了口气,
“战争场面,大调度,还有那些外国演员……比我想的难。”
“但拍出来了就是经典。”陆寻说。
“希望吧。”
张一谋看着他,
“对了,你的《消失的爱人》定档了?”
“恩,十二月二十四号。”
“平安夜上映婚姻恐怖片……”
张一谋笑了,“你这安排倒是别致。”
“中影那边定的,我也没想到。”
陆寻实话实说。
“刘总和王总对你很上心。”
张一谋说,“排片给了百分之三十五,同档期最高。”
陆寻点了点头。
这与之前约定的一样。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期望。”
张一谋说得很直接,
“这片子题材限制,票房天花板不高。
能有《爆裂鼓手》的八成,就算成功了。”
“我明白。”
陆寻说,“本来就不是冲着票房去的。”
“但你不能总这样。”
张一谋放下茶杯,看着他,
“陆寻,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虽然你现在是拿了金狮,风头正盛。
但电影这行,光有艺术成就不够,还得有商业价值。”
陆寻坐直身体,知道重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