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注意到,陈十三疯了似的冲进营地,手里举着那根黑色布条,大喊着:“杀人了!李叔他们被人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男人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十三,你说什么?谁被杀了?”
“李叔、王二叔、老赵还有栓子哥,他们在山道上被人杀了!粮也被烧了!”
“这是我在现场捡到的,肯定是大族的人干的!他们不想让我们拿到粮,不想让我们开春租他们的梯田!”
说着陈十三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把黑色布条递过去。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喧哗。
“我就知道那些大族没安好心!否则岂会平白无故对我们这些流民这么好?不吃干抹净都算是大善人了!”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另一人也说道:“咱们辛辛苦苦开了半年荒,他们倒好,不仅不想租梯田给我们,还敢杀人抢粮!”
“这是看我们已经替他们开荒完了,用不到我们了,就想要一脚踢开?”
村长见到这一幕大惊,连忙站出来劝阻:“各位乡亲都少说两句,现在还没有什么证据,可不能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那满脸风霜的汉子扭头看着村长,丝毫不卖面子:“还要什么证据?老李他们的死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而且这一次粮食被烧了,那下一次还会不会有粮食运回来!”
另一人附和:“就是!咱们手里有钱,却买不到粮,现在连去买粮的人都被杀了,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走!去找他们算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男人们纷纷拿起身边的柴刀、锄头,女人们也把孩子背在背上,跟着人群往山道外走。
人群越聚越多,从火石坡到相邻的桃花谷、乱石滩,越来越多的流民听到消息,加入了队伍。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脸上带着愤怒和绝望——他们知道,如果今天不讨个说法,等到冬天过去,他们要么饿死,要么被大族赶走,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在人群最后方的村长拍着大腿,他知道这些都是普通人,如何能是世家大族的对手?
这次去抗议恐怕只会引起更大的果断。
思来想去,他脑中第一时间冒出了,当初领着他们开垦梯田的和蔼官员。
“对,我可以去找那位大人!他肯定不会不管的!”
山道上,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一棵松树下,看着越来越近的流民队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身边的少年,正是之前混在流民中散播消息的那个,此刻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慌张,眼神里满是兴奋。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少年低声说。
中年人点点头,目光扫过流民队伍:“很好。记住,一会儿到了镇上,你就去粮铺,把那大门撞开。”
“我已经安排好了,里头都已经装满粮食!就说是大族藏起来的。我去大族的别院,把那封假书信放在显眼的地方。”
“放心吧先生。”少年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镇上跑。
中年人看着少年的背影,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流民队伍,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他之前从一个官府差役身上偷来的,上面刻着“捕快”两个字。
他把令牌别在腰间,整理了一下衣衫,也朝着镇上走去。
流民队伍很快就到了镇上。
镇口的守军看到这么多流民涌过来,吓得赶紧关上城门,可流民们已经红了眼,拿着柴刀、锄头,拼命地砸着城门。
“开门!让我们进去!”
“叫大族的人出来!”
城门“吱呀”一声被砸开,流民们蜂拥而入,直奔镇中心的粮铺和大族的别院。
陈十三跟着人群冲进粮铺,却惊讶地发现,粮铺的后院里,竟然堆着十几石粟米。
“你们看!他们果然藏了粮!”他指着那些粮袋,大喊起来。
人群瞬间沸腾,大家冲过去,抢着把粮袋搬出来。
就在这时,少年混在人群中,故意把一袋粮摔在地上,粟米撒了一地:“大家快看!这粮袋上有大族的印记!”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果然看到粮袋的角落上,印着一个“柳”字——那是西北三乡中仅次于赵家的乡贤家族,柳家的印记。
“柳家!是柳家干的!”
“他们不仅杀了李叔他们,还藏了粮!”
愤怒的情绪再次被点燃,流民们扛着粮袋,朝着柳家的别院冲去。
柳家的别院内,中年人已经把那封假书信放在了书房内。
书信上写着“联合官府,压低粮价,逼流民离开梯田”,落款是柳家的家主柳承业。
而在书房内的还有一人,或许说尸体更为合适。
那人正静静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但早已毫无声息。
中年人听到外面越来越大的响动,嘴角微微上翘拉开书房的门,便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流民们冲到别院门口,但终究顾及着世家大族的威严不敢冒犯,只能站在门外大声抗议。
而柳家别院内的仆从此时也走了出来,双方便就此对峙下来。
突然一个身着官服、腰上带着令牌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瞬间便点燃了流民们的怒火。
“好啊!他们还勾结了官府!”
“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怒吼,大家拿着柴刀、锄头,砸向别院的大门和门口的诸多柳家仆从。
柳家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院子内跑。
这处别院的管家柳承业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看到流民们的动作,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汉子拿着柴刀,指着柳承业:“干什么?”
“你们柳家杀了我们的人,烧了我们的粮,还不想租梯田给我们,今天我们就要讨个说法!”
柳承业一头雾水:“我们柳家什么时候杀你们的人了?我什么时候烧你们的粮了?”
“你还敢狡辩!”汉子举起柴刀,朝着柳承业冲过去。柳承业吓得赶紧往后退,却被门槛绊倒,摔在地上。
护院中两个练出气血的护院立马挡在跟前,只是轻轻一推这汉子便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