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弘文俯身打量着少年的装扮,衣衫粗糙,材质简陋,正是山野部落百姓常见的衣着,心中一动,随即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一道温和的文术之力注入少年体内。
片刻后,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涣散,满是惊恐与疲惫。
“你是谁?这里是”少年沙哑着嗓子问道,挣扎着想起身,却因伤势过重,刚一动便疼得龇牙咧嘴。
赵弘文语气温和,安抚道:“别怕,这里是平江县衙,我是平江县令赵弘文,是救你的人。你且如实说,为何会被人追杀?你来自哪里?”
少年听到“赵弘文”三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想要磕头,却被赵弘文抬手拦住。
他喘了口气,声音哽咽:“县县令大人,我是山中部落的人,叫阿蛮。我们部落八十多个族人,都被人掳走了,要拿去给河神献祭族里的长辈拼死为我开路,让我来县衙找您求救,求您救救他们!”
果然如此!赵弘文心中一凛,知道自己一直等待的人赃并获的时机,终于到了。
每耽误一刻,被困的山民便多一分危险,县豪家族也可能趁机销毁证据,当下不再多问细节,当即起身,语气果决:“赵虎,立刻召集所有捕快;王浩,调动县衙能掌控的所有县兵,随我出发!”
他看向阿蛮,沉声道:“阿蛮,辛苦你,现在带我去囚困族人的地方,越快越好!”
阿蛮连忙点头,忍着伤势,挣扎着起身:“大人,我知道路,就在城郊的芦苇荡河道旁,离县城不算太远!”
赵弘文不再耽搁,带着赵虎、王浩等人,领着捕快与县兵,让阿蛮在前带路,一行人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城郊芦苇荡河道旁的木屋外,四名身着黑衣、气息沉凝的武者并肩而立,正是四大家族各自隐藏的金身境强者。
方才接到手下传信,知晓有山民逃脱,四人皆是心头一紧,匆匆赶至此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逃出去的人,都抓回来了?还是都处理干净了?”陈家的金身境武者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耐。他眼神扫过周遭的护卫,语气里满是质问。
其余三家的武者也纷纷侧目,等着手下回话。
一名黑衣护卫脸色惨白,连忙上前躬身禀报:“回各位大人,大部分逃脱的山民都已被抓回,也处理掉了,唯独跑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那少年快跑到县城外时,忽然冒出一名陌生的金身境武者,出手将我们打退,那武者身手极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少年进了县城,至于他们是否去找县令,属下也不清楚。”
“陌生金身境武者?还进了县城?”李家的武者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平江县何时来了这号人物?会不会是赵弘文请来的帮手?”
这话一出,四人皆是心头一沉,随即互相指责起来,乱作一团。
“都怪你陈家!若不是你说无需金身境坐镇,怎会让那少年有机会逃脱?现在好了,人跑了,还引来了不明强者,一旦消息传到赵弘文耳朵里,咱们都得遭殃!”孙家的武者当即看向陈家武者,语气不善,将责任尽数推了过去。
陈家武者脸色一黑,反驳道:“这话就不对了!若不是王家的王浩叛了家族,将县兵里的势力都倒向赵弘文,咱们各家的金身境武者怎会被死死盯着,连动弹都受限?若是能自由调动人手,哪怕有山民逃脱,也能第一时间追回,何至于落到这般被动的境地?”
王家武者眼神一冷,沉声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王浩那叛徒自然有家族处置,但眼下的麻烦,是咱们四家共同的事,别光顾着推卸责任!”
“依我看,根本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动山民!”李家武者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悔,“赵弘文如今有圣意加持,民心所向,风头正盛,咱们本该收敛锋芒,拖延些时日,等风头过了再行事,偏要急着祭祀,这下好了,怕是要引火烧身!”
“够了!”王家武者猛地呵斥一声,打断了众人的争执,“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拿主意!若是赵弘文真得了消息,带县兵和捕快打过来,人赃并获,咱们四个,再加上各家,谁也跑不掉!至于责任归属,等过了这关,自有各家家主商议,眼下先想办法脱身!”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也知道此刻争执无用,纷纷收了脾气,神色凝重地思索对策。
片刻后,陈家武者率先开口:“不如提前开始血祭?反正人已经凑够了,早祭晚祭都是祭,先把事办了,后续即便赵弘文来了,也没了证据,咱们再趁机脱身便是。
“不行!”王家武者当即拒绝,语气坚决,“血祭的时辰有严格要求,必须等到丑时三刻,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行!时辰不对,祭出来的血珊瑚和珊瑚虫品质会大打折扣,咱们几家修炼全靠这个,岂能因一时慌乱坏了大事?更何况,时辰不对,还容易惹得河神不满,到时候麻烦更大!”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难色——血祭时辰是祖上传下的规矩,从未敢轻易更改,确实不能贸然提前。
“那不如转移地方?”孙家武者提议道,“这里离县城太近,容易被追上,咱们把人带到别处,等过了丑时三刻再祭祀,也能避开赵弘文的追查。”
“不妥。”李家武者摇了摇头,“咱们带了八十多个山民,目标太大,一旦迁移,动静必然不小,沿途若是被赵弘文的人撞见,反而会更快暴露,到时候连藏身之地都没有。”
“这不行那不行,难不成咱们就在这等死?”陈家武者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烦躁,“要么提前祭祀,要么转移,要么就硬扛,总不能坐以待毙!”
四人又沉默了片刻,权衡利弊后,终究还是觉得转移风险虽大,但总比留在原地等死强。
“罢了,就按转移来办!”王家武者咬牙道,“立刻让人将这些山民驱赶着,往陈家的那处安全屋走,那里隐蔽,且有护卫驻守,暂时能避开追查,等到丑时三刻,再就地举行血祭!”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四人当即下令,让手下的凝血境武者立刻行动。
黑衣护卫们不敢耽搁,纷纷冲进木屋,拿着长刀,凶狠地驱赶着被困的山民:“都给我起来!快点走!谁敢磨蹭,一刀砍了!”
山民们本就虚弱不堪,又满心恐惧,被护卫们驱赶着,踉跄着起身,互相搀扶着,朝着陈家安全屋的方向缓缓挪动。
八十余人的队伍,在黑衣护卫的押送下,沿着河道旁的小路前行,身影渐渐消失在芦苇荡的深处。
只留下几间破败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原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赵弘文带着众人疾驰而至,眼前只剩几间破败的木屋孤零零立在芦苇荡旁,门板碎裂,木屑散落一地,屋内空无一人。
唯有地上凌乱的稻草、断裂的麻绳,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昭示着这里曾关押过不少人。
阿蛮一眼瞥见空无一人的木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悲痛大哭起来:“乡亲们他们是不是已经遇害了?都怪我,都怪我跑得不够快,要是我再快些,或许就能早点带大人来,救下他们了”
少年的哭声嘶哑绝望,听得人心头发酸。
赵弘文并未急着安抚,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环境——木屋墙体斑驳,却特意加固过,地面被反复碾压得坚实平整,角落处还残留着些许发黑的血迹。
显然不是临时搭建的场所,而是被长期用作囚禁、祭祀的据点,此前的河神祭祀,多半也都是在此处进行。
“赵虎,带一队捕快,将此处彻底包围,严加看管,任何物件都不准挪动,日后皆是定罪的铁证。”赵弘文语气果决,话音刚落,赵虎便立刻领命,带着人手分散开来,将木屋及周边芦苇荡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此时,苏辰快步从外面折返,神色凝重却带着几分急切:“大人,有发现!这些山民大概率还没死!”
众人皆是一愣,阿蛮也止住哭声,抬头满脸期盼地看向苏辰。
苏辰继续说道:“属下在木屋外的泥地上,发现了许多新鲜的脚印,有大人的,有护卫的,更多的是孩童、老人的细小脚印,杂乱地顺着河道方向延伸,应当是他们舍不得放弃这批乡民,选择转移位置,而非就地灭口。咱们顺着脚印追上去,或许还能赶在祭祀前救下所有人!”
阿蛮闻言,当即跪在地上,朝着赵弘文连连磕头,声音哽咽:“大人,求您救救我的乡亲们,求您了!”
赵弘文连忙俯身将他扶起,语气坚定:“你放心,既然找到了踪迹,本县令定然会追到底,救下所有山民。”
说罢,他当即下令,留下十余名捕快和一个百户的县兵看管据点,其余人皆顺着苏辰指明的脚印方向,继续追击。
起初的脚印还较为零散,显然对方在刻意清理痕迹,可随着众人深入芦苇荡,地上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散落的枯草、掉落的破旧衣物碎片,甚至还有孩童不慎遗落的小鞋子,显然是转移的队伍慌乱之下,已顾不上遮掩行踪,众人脚下的速度也愈发加快。
绕过一处低矮的土坡,前方芦苇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杂乱的动静,密密麻麻的队伍正缓慢前行,距离众人不过一两里地。
“追上了!”赵虎低喝一声,眼中闪过精光。
赵弘文抬手示意众人放慢脚步,压低声音道:“保持警惕,悄悄靠近,切勿打草惊蛇。”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加快步伐朝着那支队伍逼近,可就在距离不足百米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惨叫声,随即便是兵刃碰撞的脆响,紧接着便没了动静。
等赵弘文带着人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芦苇荡中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地冰冷的尸体,皆是此前被囚禁的山民,八十余人无一幸免,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周遭还散落着不少黑衣护卫的兵刃、衣物,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屠杀。
阿蛮冲上前,趴在一具老者的尸体上,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泪水混着泥土滑落,悲痛欲绝。
赵弘文脸色铁青,拳头死死攥紧,眼底满是寒意——对方显然是察觉到了追兵,知道逃不掉,便狠心将所有乡民灭口,试图销毁证据。
他并未急着安抚阿蛮,此刻周遭仍有未知的危险,对方极有可能暗藏杀机,随时可能狗急跳墙,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护住身边的人手。
苏辰则俯身细细打量着周围的痕迹,片刻后起身禀报:“大人,对方分成了四伙,分别朝着不同的四个方向逃窜,其中一伙的脚印最为密集,且径直朝着陈家祖地深处而去,应当是陈家的人手;其余三伙则朝着另外三家的方向逃窜,还有些跑得慢的护卫,行踪混乱,四处逃窜。”
赵弘文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四个逃窜方向,很快便有了决断。
他抬手一指朝着陈家祖地方向的脚印,语气果决:“眼下未知敌人的兵力、修为皆不清楚,贸然分兵,极易被对方逐个击破,风险太大。不如集中所有力量,只追这一路。”
“陈家一向家分不正,顺着这条路追,若能抓到活口,便能顺藤摸瓜,牵扯出其余三家的罪证,没必要冒分兵的险。”
众人皆是颔首认同,眼下确实不是冒险的时候,集中力量追击一路,胜算更高。
“王浩,留下一个百户的县兵,在此处搜集证据,登记尸体,妥善安置,后续交由县衙处理。”赵弘文再度下令,随即看向其余人,“剩下的人,随我追击陈家逃窜的人手,务必抓到活口!”
王浩领命,立刻安排人手留下处理后续,赵弘文则带着赵虎、苏辰,以及三百余名捕快、县兵,顺着朝着陈家祖地的脚印,再度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