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苏辰眼中陡然一亮，连忙应声：“大人英明！新开水路本就需商户往来盘活，这场拍卖会既能借机宣扬我县水运优势，又能再筹一笔钱款，还能引四方人流汇聚，带动县域活络，一举多得！”
“属下记下了，下山后即刻安排人手，一边筹备售粮事宜，一边联络百宝阁敲定拍卖会细节，定不辱命。
赵弘文微微颔首，望着山下逐渐清晰的村落轮廓，眼底满是期待。
售粮筹钱、开渠通商、拍卖会聚势，再加上分田安民、整肃纲纪，诸多举措齐头并进，平江县的兴盛之路，已然一步步铺展开来。
随行官员听着二人对话，皆是神色振奋，愈发笃定跟着赵弘文，定能让各自功绩上多上几笔，日后晋升或吹嘘，也好有个由头。
这边赵弘文一行人归衙理事，另一边，平江县下辖江口镇。
往日炊烟袅袅的村落，经洪水冲刷，只剩一片断壁残垣，唯有赵家旧址之上，已草草搭起几间简陋木屋，原木为梁，茅草覆顶，虽简陋单薄，却在满目疮痍中撑起一方安身之地。
时值盛夏，暑气蒸腾，倒也不必忧心寒冻，暂可遮风避日。
木屋之内，赵虎一身刑房公服，风尘仆仆踏入，老主母正坐在屋中收拾杂物，见他归来，不由诧异起身。
一边拭去手上浮尘，一边问道：“虎儿，你今日怎得回来了？眼下全县灾后重建正是忙碌之时，你在县衙当差，不比旁人清闲，怎有空归家？”
赵虎抬手拭去额角薄汗，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应声答道：“回祖母，县内各坊各司其职，户房、工房忙得脚不沾地，唯独我们刑坊，近来倒算清闲。”
“多亏大人调度得当，民心安稳，百姓皆忙着安顿归乡、寻活计谋生，并无大事发生。”
“偶有流民因吃食口角斗殴，也皆是小打小闹，不曾闹出人命，只需打几板子惩戒，再安排入劳工队便罢了，算不得什么要务。孙儿今日归来，是有要紧事禀明祖母。”
老主母一听“要紧事”，顿时精神一振，浑浊的眼中泛起光亮，急声追问：“可是县令大人先前许诺的买田事宜，有了着落？”
此前县衙告示提及梳理田亩、售卖官田，赵家众人便日日盼着，老主母更是念兹在兹，盼着能为家族添些田产，安稳度日。
赵虎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正是！县衙今早已然贴出告示，官田售卖今日起正式开始，直至全县无主田、清查田尽数划拨完毕方止。孙儿此番回来，便是带家里人去县城办理手续，务必赶在头里，抢个好地界，咱们赵家可得抓住这大好机缘。”
老主母脸上喜色乍现，转瞬又凝起忧色，迟疑道：“贷款买田，这事当真靠谱？白纸黑字的契约，又是欠着银行的银子，往后可要逐年偿还，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祖母放心便是！”赵虎语气愈发肯定，“此乃大人亲自定下的章程，层层规整，岂能有差？您还信不过大人吗？先前清剿四大家族、救灾安民，大人哪一桩事不是办得妥妥帖帖，护着咱们百姓周全？”
老主母闻言，当即放下心来，连连点头，神色果决：“是这个理！大人素来体恤百姓，断不会诓骗咱们。走，这就去县城，省得晚了人多繁杂，挑不到好地！”
赵虎见状不由失笑，倒没料到老主母这般雷厉风行，当即应道：“好，那咱们即刻动身，早去早回。”
说罢，便扶着老主母，带着家中几位主事族人，匆匆朝着县城方向而去。
此时的平江县县城内，赵氏银行门前早已人头攒动。
此前银行仅有一间铺面，如今已扩建数倍，门庭开阔，内设七八处办事窗口，往来衙役与银行伙计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自今早县衙贴出贷款买田的告示，城内百姓、归乡农户便纷纷闻讯赶来，围在银行门外，却皆是驻足观望，不敢贸然踏入。
众人对着墙上告示反复细看，又围着守在门外的赵家族人不停询问，早已将贷款流程、田亩划拨细则问得一清二楚。
心中热切，却因无人带头，始终缺了几分踏入门槛的勇气，只在外头议论纷纷，迟迟不肯上前。
就在这时，赵虎身着公服，扶着老主母，带着赵家族人拨开人群而来，众人见状，皆是下意识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几人身上。
赵虎走到银行门口，见掌柜赵砚富正坐镇此间，当即上前拱手见礼：“见过赵掌柜，晚辈带家中族人前来，办理贷款买田事宜，劳烦掌柜通融。
赵彦富见状哈哈一笑，满面热忱，抬手引着几人往里走：“虎贤侄客气了，既是为买田而来，快请进！政策细则你既清楚，我便不多赘述，里头已备好笔墨契约，径直去内厅办理即可。”
赵虎颔首谢过，扶着老主母一行人径直踏入银行，门外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杂七杂八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皆在打探内里情形。
也有心思活络之人，见状不再迟疑，悄悄从旁侧绕进银行，跟着去办理手续。
内厅办事处，陈设简洁，案几之上笔墨纸砚、契约文书一应俱全。
赵虎扶着老主母亲坐，对着办事伙计道明来意：“我赵家在册族人共十五口，按大人定的规矩，一人可分五亩田，合计应得七十五亩。家中原有私田四十二亩，故而只需再贷三十五亩，核算下来，共需贷款三百二十两银子。”
办事伙计闻言，快速核对条例，提笔核算清楚，不多时便拟好借贷契约，递到老主母面前一一讲明。
老主母细细翻看一遍，又抬眼看向赵虎，见他点头示意，当即下定决心，沉声说道：“好，老身知晓了，便按这个数借贷。”
伙计应声，当即拟定好文书，递过一张印着赵氏银行印记的白条，说道：“老主母放心，持此白条，便可去旁侧户房办事点划拨土地。此后您家便不欠县衙银两，只需按契约年限，归还我行贷款即可。”
老主母捏着那张薄薄的白条，心中难免忐忑，攥着赵虎的衣袖，匆匆赶往隔壁户房办事点。
此刻户房房书王宇正坐镇此处，专司田亩登记划拨，周遭早已围了不少等候之人。
赵虎一行人上前说明来意，王宇此前早已与银行核对过借贷明细，无需再查验白条，只让赵家众人登记了家庭住址、族中成员，核对无误后，提笔在田亩划拨文书上重重盖下县衙大印。
印章落定的瞬间，老主母忽然心头一动，一股冥冥中的联系悄然浮现，那是土地与人脉相连的真切感应，熟悉又踏实，是祖辈耕种多年、扎根土地的归属感。
她瞬间眼眶发热，哪还不知道，这便是自家新得的田产已然敲定。
王宇放下印玺，抬头问道：“赵家主母，田亩已按就近良田划拨，可有异议？”
老主母连连摇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对着王宇深深作揖：“没问题，半点问题都没有！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成全！”
赵虎扶着喜不自胜的老主母，一行人辞别王宇，走出赵氏银行。
门外围观的百姓见状，当即蜂拥而上，围着几人杂七杂八地追问，“主母，这地当真这么容易就划下来了？”
“贷款利息可重？往后还款吃力吗？”
“新划的田地土质可好？”
赵虎一边扶着老主母，一边耐心应答几句，人群之中，不少人见赵家已然办妥，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尽消，纷纷涌进银行，办事窗口前瞬间排起了长队。
伙计们各司其职，笔墨翻飞，借贷契约、田亩文书源源不断送出，百姓们脸上的迟疑渐渐化作喜色，往日里对土地的期盼，此刻终于成真。
县衙议事厅内，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棂洒落案头，映得摊开的账册字迹清晰。
苏辰手持账本文书，快步入内，脸上难掩喜色，对着端坐主位的赵弘文拱手禀道：“大人，大喜！此前囤积的粮食已然尽数脱手，各地争抢疯抢，尽数卖了个好价钱！”
赵弘文抬眸看来，示意他细说。
苏辰连忙续道：“当初咱们囤粮十万担，皆是采买的三四年陈粮，又从粮价低廉之地辗转收购，每担仅耗半两银子，十万担合计花销五万两。”
“如今各地水灾过后粮田损毁严重，正值夏收未至的青黄不接之时，多地已然闹起饥荒，粮食成了紧俏之物。”
“即便大人特意吩咐不可刻意抬价，每担仍卖了一两五钱银子，十万担尽数售空，共得十五万两银钱，已然悉数入账！”
“这笔银子该如何调度，还请大人示下。”
赵弘文闻言，神色淡然，不假思索道：“先将十五万两尽数存入赵氏银行县衙专属账户，眼下先留作备用。对了，如今县衙账户内，总计尚有多少银钱？”
苏辰低头翻看账册，指尖轻点核算，片刻后应声：“回大人，此前清查的无主田、抄没田，皆按您的吩咐低价售予银行，因需预留部分气运注入新建学堂，定价仅为寻常田地一半，上等田十两、中等田八两、下等田五两，此番共得银二十四万两。先前县衙存入银行的存粮、现银等折算下来，约值两万两，后支取五万两采买粮食，如今加上售粮所得十五万两，核算下来，县衙账户现有银钱约莫三十六万两。”
他话锋一转，神色添了几分郑重：“只是有一事需向大人禀明，赵氏银行实际现银储备仅有二十万两，若是县衙一次性动用超二十万两，银行恐会被挤兑一空，届时信用崩塌，百姓定会恐慌性提取存款，局面不堪设想。”
赵弘文缓缓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筹谋，沉声道：“眼下正值灾后重建，百姓用工成本最低，又有大量流民涌入，正是扩充人口的好时机，咱们需趁此势头，吸纳流民安稳扎根，为平江县日后发展积攒人口根基。”
苏辰连连点头，继而面露喜色补充：“虽售了大批粮食，县衙剩余存粮仍够二十万人食用一月，再过不久便是夏粮收获之时。”
“此前抄没的田产地亩，收完税银与租子后，皆尽数上交县衙，届时粮食便无短缺之忧。”
“依属下预估，眼下存粮与即将收缴的夏粮，足可供养三十万百姓直到秋收。”
“再者，往日婆罗江、昌水河水患频发，诸多田地未被开垦，水利设施残缺，偏远田地多沦为下等田。若咱们尽数开垦荒地，完善水利，凭平江县平坦地形，加之两河汇流的充沛水源，定能成为丰饶之地。”
“属下核算过，届时本县自产粮食，便足以养活四十万百姓，若再从外地采买补充，支撑五十万人口全然不成问题。”
“好！”赵弘文眼中精光一闪，语气铿锵，“此事本官已知晓，接下来，平江县要开启全域大基建，未来两年，诸多大型工程同步推进，借着当下人力充足之机，全力营建县域根基。”
“工程涵盖水利修缮、城池扩充、荒地开垦、旧城翻修、市集新建，还有县内道路的修缮与新道开辟，务必让平江县焕然一新。”
苏辰闻言，脸上喜色稍敛，面露难色：“大人，此举虽好，可耗资甚巨啊。这般多的工程，依属下估算，至少需数百万两银子方能支撑。”
“可咱们眼下，清剿三大家族、接收王家献产，再加售粮盈利，总计也才三十多万两，连工程零头都不足。”
“寻常年景，县衙税收存留撑死不过一两万两，这般浩大工程，怕是难以完成。”
赵弘文闻言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便是本官设立赵氏银行的缘由，银行乃是盘活银钱的利器，能让一两银子，发挥出二两、五两甚至十两的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