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渊坐在堤坝上闲来无事,参悟着麒麟儿身上的纹路。
忽然,江畔乐音响起。
箫声先起来,象一条潺潺溪流,从山谷中幽幽地流淌出来。
如同江面的浪花,一起一伏之间稳住了,那箫声带着些秋风的萧瑟。
琴声不慌不忙地跟进来,不似从外头添加,倒象是从箫声的间隙生长出来。
闻弦歌而雅意,姬渊的脑海中浮现两种色彩。
琴声是温软的白色,宽宽的、稳稳的铺在箫声下,托住了薄而轻的玄色。
琴与箫,似两缕不同颜色的烟,在交错的刹那,生出新的、更淡的颜色。
姬渊的心灵在琴箫乐声中宁静。
群鸟在天空上盘旋,游鱼从江面中探头,高山流水之音阐述着二者的过往。
忽然。
琴声变得急促、肃杀,似有大手攥住姬渊的心脏;
箫声婉转低吟、哀鸣,一股无形的哀伤浮现心底。
姬渊闭上眼倾听这琴箫之音,听出丽钪与敖勇二位真人的情感,原来传闻中二者为挚友不虚。
此琴箫合奏,没有多年的默契不会如此融洽。
忽然。
一声龙啸惊太虚,中断琴箫合奏。
姬渊猛然睁开眼眸,知晓已到关键时刻,看向平静的大江。
金蟾堵住江水去路,江水水位上涨变得平静,忽然大江变得躁动起来。
平静的江水忽然向后一退,似乎在蓄力,又猛然向前一进,滔天白浪冲向云宵。
一曲毕,水龙吟。
敖勇神识笼罩大江两岸,看到金不换堵住江水的刹那,他已经知晓丽钪的谋划。
当真是好谋划,当真是好魄力,不愧是我敖勇挚友。
他伸手柄玉箫放在江面,任凭玉箫顺着江水东去,眉心黑鳞玄光大作,鳞片从中迸裂成碎片。
黄庭崩塌、神通自溃。
敖勇目光看向高山,双手并拢向丽钪行礼示意,“敖勇在此,预祝真君得道。”
高山之上。
丽钪收起铜琴,起身双手并拢向敖勇作揖,“丽钪恭送敖兄。”
敖勇缓缓闭上眼睛,身上的气息由神通、霸道,忽然变得溃散、游离。
滔滔江水打在身上,敖勇身影逐渐变淡。
一点真灵在江面消散,神通回归于天地。
玉箫孤零零地飘在江面,随着波涛起伏高高低低。
滔天白浪无情地拍打两岸,没过夹岸的高山,汹涌的江水如同真龙翻滚,水位越涨越高。
一切异象被金不换封锁在巴山以西,没有传出大赤天。
太虚中一条水龙毫无征兆地出现,流淌过茫茫太虚,惊动一些身立太虚的黄庭真人。
还有一些采摘天罡大药的灵魂,被水龙吟吓住,连忙魂归本体。
历经一刻钟的光阴,水龙在太虚中溃散,水滴点点落在太虚化作壬水天罡大药。
东海。
苍穹上的无边云海,一只威严、霸道的眼眸浮现,死死地盯着大江的尽头。
“勇儿!”
壬水龙君察觉到血脉中的一环没了,他推衍因果缘由却一无所获,似乎有人出手蒙蔽了天机。
无边云海西行,壬水龙君试图沿着大江西归。
刹那间,东北变天、东南灵秀天的三位真君,不约而同地出手阻拦壬水龙君。
冰雹天降,砸碎西行的云海;
滚石倒飞,在云海中砸出窟窿;
雨水淅淅沥沥,化作一道雨幕,拦截住云海;
壬水龙君长啸一声,冰雹落下之前融化、滚石沉寂在大地、雨水被云海强占,化作云海的一部分。
东域的修士抬头看向天穹,云海雨幕沿着大江西行。
倾刻间,壬水龙君化解三位真君的手段,威胁的声音从云海中传出。
“凭你们也敢阻拦本君,好大的胆子。”
恰在此时,一道树木的虚影阻拦在云海前方。
通天之木的投影阻拦住云海,通天彻地的建木是云海无法越过去的一道坎。
刹那间云海包裹建木,建木枝叶发出簌簌声,屹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没有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南域和东域的修士,只见天上云雨连绵七日,忽然云海撤回东海。
雨过天晴,虹光如桥。
姬渊面色凝重地看着蜀江,一位真人死亡的动静太大,沸腾的江水向两岸拍打。
南面是红土高原,北面是巴蜀平原。
江水越过高山来到巴蜀,汇聚成滚滚洪水倾泻而出,沿着事先修好的河渠冲向巴蜀腹地。
尚且未搬迁的人族部落,遭遇洪水的洗礼,倾刻间被水流淹没。
水浪拍打着脚踝,姬渊面色凝重地看向远处,忽然听到一阵阵巨响,轰隆隆、轰隆隆。
他回望巴山的方向,看到硕大的金蟾张开了嘴。
数不尽的江水涌入金蟾的嘴,轰隆隆……正是江水被金蟾吞下的声响。
金蟾的嘴部流动着白光,如同一个无底洞,江水滔滔东流灌不满他的身体。
江水波涛拍岸,勉强能打湿山顶。
从脚踝处到山顶,看着水位的变化,姬渊想到从巴山到蜀山连绵的蜿蜒大江,金蟾是吞下了多少江水。
煌元观。
林紫衣望着山下的金蟾,眼眸中浮现诧异,此金蟾不是丽钪真人却身怀神通。
未曾听闻大赤天有这样一位黄庭真人!
“师父。”
龙阳抬手示意她不要多嘴,“此事与我等无关,你只需要安心修行,过几日随为师下山。”
“下山?去哪儿。”
“巴蜀。”
“巴蜀?”
“洪水滔滔岂是人力能抵挡,吾煌元观当出手,能救下多少黎民便救下多少。”
姬渊望着金蟾饮江的异象,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忽然,耳边传来丽钪真人的玄音。
“决堤。”
姬渊从山顶飞起来,祭出戊土斧钺轰击堤坝,伴随他的全力轰击,堤坝面对滔滔江水再也无力抵挡。
轰的一声,堤坝坍塌。
姬渊飞到天穹俯瞰,江水处有数十条堤坝被轰开,因神通陨落而澎湃汹涌的江水,无法顺流而下,此时找到了宣泄口。
滔滔江水顺着堤坝,沿着修好的河渠,如同脱缰的野马群冲向巴蜀平原。
丽钪真人一步踏足,居于巴蜀平原中心,眉心金光照耀十方。
吞江许久的金蟾,猛然从巴山跳跃而起,飞跃到巴蜀平原的上空,来到丽钪真人的脚下。
张开大嘴向巴蜀吐去,江水从金不换的口中涌出,向着巴蜀平原四方流动。
外有江水决堤,内有江水奔流,大好的巴蜀平原在一日之间化作泱泱大泽。
一日的光景,姬渊看着巴蜀变成一处大泽。
他皱着眉看向巴蜀大泽,思索着丽钪真人此举的深意,费尽周折要把巴蜀之地化为泽国。
忽然姬渊想到一件事,壬水道的意象拥有“江河湖泽”。
大江、大河、五渚、大泽,分别是江河湖泽的代表,五渚为第一大湖。
泽,像征水之广,契合壬水的水之繁荣意象。
如今有巴蜀大泽,岂不为天下第一大泽,以此夺走东北变天大泽的像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