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的右侧身躯,却呈现出一幅截然相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右侧的身体,包括脸颊、发丝、肩颈都化作不断翻涌流淌的灰白色雾气。
通过扭曲的雾气,隐约能看见她躯干的轮廓,但并不分明。
脆弱得就好象一道微风都能把她吹散。
她左右两侧的身体,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持续进行拉锯。
一股力量试图将她的身形稳固定型,另一股力量则拉扯着她,想要把她侵蚀成雾气的一部分。
她就以这种一半是绝美神女、一半是飘渺雾气的诡异姿态,被牢牢地镶崁在树干之上。
如此美丽又脆弱,恨不得叫人掏心掏肺,只希望神女垂怜,睁开眼瞧他一眼。
苏泽摸了摸下巴。
所以,这才是“灵通娘娘”的真相?
一位被地脉古树禁锢、在消散与固化之间永恒挣扎的神明?
不过,她跟河伯有什么关系?
神态悠然的河伯馀光看见苏泽目不转睛盯着神女。
眉头微微一蹙,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过是一具即将消散的躯壳罢了,这些凡人,见便见了,无需在意。
河伯继续向张麒麟抛出橄榄枝:“如若你也想享无尽长生,得玄奥仙法,亦可满足你的愿望。”
“只需你持本神赐予的‘灵引之种’与布阵法门,去往那些人烟绸密、生机汇聚之地——市镇、村落、交通要道,择隐秘处,种下灵种,布设聚灵化生之阵。”
他看向张麒麟,循循善诱:“你身手不凡,心性沉稳,行事低调,正是执行此事的上佳人选。无需你亲自动手屠戮,只需布阵引导,便可积无量功德。”
张麒麟眼里的冷意加重。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让他去做这种戕害生灵、布设邪阵的事情,无异于是对他的侮辱。
他举起的刀,刀尖遥遥指向祭坛上的河伯。
这,就是他的回答!
无需言语,立场分明!
河伯脸色温和的笑意变得越来越浅,直至全然消失。
脸上的表情也转化为高高在上、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眼前这个凡夫俗子,不过拥有一丝浅薄至极的神兽血脉,竟如此不识抬举,屡次三番挑战他身为神的尊严。
既如此不识好歹,那便就此化为一抱黄土!
周边的水汽渐渐弥漫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苏泽突然开口。
“树上那位,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洛河神女、伏羲之女——洛神宓妃?”
苏泽的话音落下,洞窟内一片寂静。
空气中的水汽微微一滞,随即散开。
河伯这才正眼看了一眼苏泽。
“没想到,你一介凡人,竟也有此眼光。但如今,已经许久未有人这般唤过她了。”
象是在心里憋得久了,好不容易有人提起自己妻子的名号。
河伯并不着急对他们出手。
不过是两个稍微多了几分力气的蝼蚁,捏死他们不过须臾之间。
河伯转过身,仰望树干上那道似仙似妖、清绝出尘的女子身影。
“不错,她的确是神明,也曾是这万里山川间,最灵动璀灿的水之精魂,司掌洛水,风华绝代,世人称其为——洛神。”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遥远的过去,语气柔和。
“世人皆传河伯好色,强娶洛神为妻,事实也确是如此。见她第一眼,我便惊为天人,心生贪念,以水脉权柄相迫,以山川灵秀为聘她终究,成了我的神妃。”
下一秒,河伯的声音陡然转冷,染上几分怨恨。
“可这天地,这命运,从不眷顾于我。”
河伯指向洛神那雾气翻涌的右侧身躯,深情的桃花眼如今充斥着痛苦、疯狂和执拗。
“看到了吗?那缠绕着她的,不仅仅是地脉古树的本源束缚!还有那天外邪祟!”
“宓儿她为了净化水源,阻止污秽扩散,以自身神躯为容器,强行吸纳了那邪物的内核碎片!”
河伯的神态染上一丝邪肆癫狂,却丝毫没有折损他的俊美。
“哈哈哈结果便是你们所见!神格被污染,神躯开始‘雾化’,逐渐与那邪物的本质同化,变得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消散,化为这漫天毒雾的一部分!”
苏泽在一旁补充自己的猜测。
“所以,你才把她置于古树之中,但古树的生机只能延缓,无法逆转!神女的神魂在污染与禁锢中备受煎熬。”
“然而,那碎片的力量,却借着与神女半融合的状态,以及古树生机的滋养,不断渗透出来,化作了弥漫山川的‘雾核’,侵蚀万物!”
河伯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如此,所有的一切,都源于——
一块天外碎片!
雾核,就是一块污染了洛神的天外碎片!
“我的天……信息量太大了!原来‘雾核’是块天外碎片?!”
“地脉古树也好惨,被用来救人,结果成了帮凶。”
“所以整个副本的污染源头,就是那块碎片?解决碎片就能通关?”
苏泽的视线看向灵石里面沉睡的芙宁娜。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
河伯看着芙宁娜的眼中仿佛燃烧着希望的火焰。
“所以,我需要她!需要这个拥有纯净的水属本源的‘器皿’!”
“我要用她的纯净本源,配合我布置的阵法,献祭万千生灵,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塑神!”
河伯的语气高昂,象是在诉说自己宏伟的愿景。
“世人皆道河伯爱美色,风流成性,强娶洛神,不过见色起意。他们能懂什么?宓儿她是不一样的。我要为她逆天改命,夺舍重生,就算背负万千罪孽,我也要让她回来!以最美的姿态,回到我身边!”
张麒麟的刀,握得更紧,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你不是要赐予芙宁娜机缘,而是要抹去她的存在,用灵力健壮她的体魄躯壳,来装你妻子的神魂。”
河伯脸上露出神性的漠然。
“是,又如何?她的存在,能换来宓儿的新生,能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山河,这是她的荣幸,也是她的宿命。至于你们”
河伯唇角轻勾,瞬间回到了先前温雅风流的模样。
好象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幻觉。
“不过肉体凡胎的凡夫俗子。如今,你们既然知晓了一切,便更不能让你们阻碍本神了。此地,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处,亦是宓儿重生的见证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