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数的剑刃遍布悬空冰道，且隐有剑阵纵横，已然完全挡住了去路。
墨沉和洪深两位护法互相看了眼，又都转头看向周辰，面露为难之色。
想不到还没摸到冷山狱的门，便已经遭了不可破的阻拦。
在场也就是墨沉和洪深境界最高，他俩面露难色，也足见这条剑刃遍布的冰道，是何等凶险。
也难怪连圣左使司徒枭来这里走一遭，都要浑身浴血满身是伤回去了。
周辰转过头，朝酒缸中说了句：
“小师祖，这些剑在拜你呢。”
墨沉、洪深、黄岐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酒缸里卖的什么药。
胖硕的龙海凛了口气，将身后的酒缸卸载了地上。
接着是“丁铃桄榔”的声响传来，身穿黄麻道袍、头扎乌木簪子的酒鬼，从酒缸里起身了。
那些声响来自他的腰间，还用麻绳随意挂着那几截断剑。
酒鬼睁开昏黄的双眼，四下看了看天光。
他单薄而破旧的黄麻道袍上，已经泛起了冰渣。
酒鬼打了个呵欠，呼出白花花的一团酒气。
墨沉三人还是第一次见酒鬼，明显搞不清状况。
酒鬼抬手揉了揉酒糟鼻，抬眼看了看那条悬空冰道，以及冰道上密密麻麻遍布生出的无数剑刃。
他笑了笑，佝偻的腰背忽然挺直了些。
墨沉三人同时一凛，感受到了一道苍然剑意，自那酒缸、自这酒鬼身上生出。
而当酒鬼终于走出了酒缸，一只脚踏上地面的一瞬，前方冰道上便传来“哗哗”的声响。
那是无数的剑刃在摩擦震颤，仿佛跟酒鬼身上那道并不明显的剑意产生了共鸣。
紧接着，便是令周辰、墨沉几人都为之动容的一幕。
酒鬼踉跟跄跄朝前走去。
步伐所至，冰道上交叠密布的剑刃，便都朝他“跪拜”倾倒了下去。
仿佛是在，俯首称臣。
酒鬼那双穿着脏兮兮破布鞋的脚，便踩着这些交叠剑刃，缓步朝前走去。
更前方，便是“哗哗”声响不断传来，一排排交叠的剑刃，一一朝着他拜伏倾倒。
周辰看了看洛轻舟萧索苍然的背影，望着他脚下密布的剑刃，心中忍不住有所触动。
洪深忽然想到了什么，两颗眼睛瞪得滚圆。
他抬手拽了拽墨沉的骼膊：
“那是……那是……”
墨沉眯了眯细小阴沉的眼睛，低沉说道：
“洛水轻舟，剑道小师祖。”
黄岐怔在那里，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忍不住抖了抖。
万丈冰渊对面，冷山狱宏大的山体上，忽然生出了数不清多少道的剑意。
冰晶飘飞的罡风中，传来阵阵剑意嗡鸣。
冷山狱中有多少剑修，又曾经关押过或死过多少剑客呢？
在这一瞬，仿佛都感受到了酒鬼、感受到了他身上还残存的那道剑意。
周辰忽然想起那日在剑圣黑石下，剑阁木子九所讲：
“天下剑修，一拜剑圣水知白，二拜洛水轻舟、剑道小师祖。”
而经由这冰道上无数“俯首称臣”的剑刃，也终于让周辰得以窥探，当年“剑道小师祖”的风貌。
……
……
悬空冰道的尽头，已经有一人在等侯。
这人一身黑袍，身形很高很瘦，脸面很长，面色惨白如霜。
他见到洛轻舟走近，便躬身认认真真拜了下去。
起了身，才又朝周辰几人微微躬身。
“玄冥法王座下，冷山狱执事、忘川狱狱监，栗霜行。”
冷山狱分为“九重寒狱”，而“忘川狱”正是九狱之一。
栗霜行非常瘦高，比周辰几人，都要高出了半个身子。
周辰走上前，抬手朝栗霜行递上了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癸丙十六”，正是先前东方帝依给他的那个。
栗霜行躬下身子双手接过：
“癸丙十六号，正是属于忘川狱。
所以我才在此等侯。”
不无意外，对于周辰的到来和今日的差事，冷山狱早已是知晓的。
栗霜行抬了抬手：
“这边请。”
严格意义上来讲，冷山狱是没有“门”的。
这处冰崖的平台上有一处传送法阵，分别去往“九重寒狱”。
站上法阵的一刻，栗霜行躬身对洛轻舟道：
“法王知道轻舟小师祖也要来，已经在忘川狱静候了。”
洛轻舟瘦骨嶙峋的身子有些摇晃，龙海背着酒缸赶紧走了过来，让酒鬼半倚靠在了酒缸上。
……
视野变幻，便是一道幽深、冰冷、昏暗的石室。
没有灯火与照明晶石，只有岩壁上的地火脉络，流动着暗红色的光晕，仿佛是巨兽体内的粗大血管。
这石室的顶很矮，而栗霜行又太高，看着脑袋就要碰到顶了。
栗霜行解释了两句，意思便是只有周辰和洛轻舟可以进去。
墨沉耸了耸大屁股，看向周辰面露忧色，却也欲言又止。
周辰朝他点了点头，示意稍安勿躁。
墨沉和洪深都看了身形跟跄的酒鬼一眼，大概是心想，有剑道小师祖在，应该还是稳妥的吧？
正这样想时，酒鬼倚靠着酒缸的身子一滑，却是险些跌倒。
“……”
……
栗霜行在前面带路，周辰和酒鬼尾随其后。
酒鬼迈着跟跄的步子有些跌跌撞撞，后面索性抬起一条骼膊，搭在了周辰的肩膀上。
周辰刻意又走慢了些，他自然乐意充当轻舟小师祖的拐杖。
……
一条幽深狭长的甬道，出现在面前。
栗霜行又躬身一礼，便直接转身退到了一边。
他没有离开，只是双手交叠于身前，安静守在了那里。
周辰仰头朝那甬道看去，尽头处站着一道模糊人影。
他恭谨闪到一边，将身后的酒鬼让了出来。
酒鬼抬起昏黄的双眼，朝着甬道望了一眼，便似没了兴致。
甬道尽头那道模糊身影，却朝着酒鬼的方向，很认真的拜了拜。
某一瞬。
刺骨寒意，骤然渗透。
昏暗狭长的甬道之中，隐有点点闪亮。
周辰定睛看去，竟是那甬道的空气之中，凝结出了一道道的“冰刃”。
冰刃纵横，剑意弥散。
“东方教冷千山，向剑道小师祖讨教。”
甬道之中，传来一道低沉声音。
周辰想起听过的那些言语。
黑莲崖第一剑修。
盘水千山、第二剑痴。
一千把剑、一千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