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山狱很“冷”,却并非是它得名的原因。
冷山狱之所以叫冷山狱,因为它的镇守者,叫作冷千山……
冷山九重狱,第七狱忘川。
狭长甬道,悬浮的兵刃纵横,剑意弥散。
洛轻舟抬起骼膊,又将右手搭在了周辰的肩膀上:
“我老了,握剑的手不稳,腿脚也不牢靠。
便由这娃娃,替我试试阁下的千山剑意。”
甬道之内,无数悬浮的冰剑同时转动,剑刃皆罩准了周辰和洛轻舟两人。
甬道尽头,那道有些模糊的身影,投来一道模糊的视线。
这道身影,自然便是“玄冥法王”,冷山狱的主人冷千山
“这位小友刚过洗髓而已……”冷千山的声音,穿过长长的甬道送了过来。
洛轻舟揉了揉自己的酒糟鼻,没有回应。
冷千山:“虽是讨教切磋,但冰剑裹挟剑意,也非洗髓境界可堪承受的。”
洛轻舟呵呵笑了笑:
“莫要小瞧。”
那道模糊身影滞了滞,微微抬手:
“请。”
洛轻舟不再言语,从后面拍了拍周辰的肩膀。
周辰左手晃了晃,便有一个五颜六色而斑驳的面具出现在手上,抬了抬手便罩在脸上。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握住了一柄剑。
这是在墓山之上,洛轻舟向“白头翁”借来的一把剑。
又宽又长显得笨重,生了些锈、卷了些刃。
木制的破旧剑柄,被无来由的墨汁染成乌黑。
但当周辰握住这柄宽剑的一瞬,便感觉到了由手中铁剑自然生发而出的、一股浩然正气。
仿似自己的气息气度,一并被拔升了起来。
大有“君子立于天地间”的慷慨之感。
……
面具之下,那张精致好看的脸面,已经变得丑陋不堪。
所有战力点数,都被挪到了【速度】【命中】【闪避】之上。
当然为保安全,【防御】的点数还是留了几万。
周辰和酒鬼一前一后,朝着那幽深狭长、遍是冰蓝剑刃的甬道走去。
通过面具,眼前冰光炫目闪动,周辰索性闭上了眼。
而身后的酒鬼洛轻舟,也早就闭上了昏黄模糊的双目。
某一瞬,数道剑啸之声传来。
洛轻舟沉声连续喝道:
“击,左辅乙十三卯……”
“禄存戊七……”
“避左,红鸾亥三十六丁九……”
……
这些星辰方位语汇,皆来自瞎子那本星图之书。
洛轻舟每轻喝一次,周辰手中的宽大铁剑,便朝着某个方向迅疾刺出。
宽剑挥动和刺出的动作与线路完全谈不上优美,都是直来直去。
但好就好在直来直去,也便没有丝毫偏倚。
与之伴随着的,是撞击与冰晶碎裂之声响。
洛轻舟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直至仿似音节都交叠在了一起。
而周辰手中的铁剑亦是越挥越快,已经快要挥出残影。
身下。
两人的四只脚,也在洛轻舟的轻喝下辗转腾挪。
无数碎裂的冰块簌簌坠落,在两人脚边碎成晶莹的冰渣。
……
甬道之中,酒鬼沙哑的轻喝不止,周辰手中的铁剑不停。
而随着一路前行,周辰也已经适时调整了属性数值。
比如此一段路径,【命中】加强,而【速度】却可以相对调弱了。
另外细看的话,会发现他握剑的右臂,筋肉变得粗壮起来,甚至整个右手掌都变得大了一圈。
这是先前感觉到了右手受创,便挪了几万战力到右手的【力量】之上。
……
身后的甬道入口处。
狱监栗霜行身形一动不动,面色却愈发郑重起来。
他望着甬道中不断前行的两道身影,尤其是前面举着铁剑的年轻人,眼中现出一抹困惑。
……
……
时间并未过去多久。
某一瞬,骤然安静下来。
周辰握着宽剑有些气喘,右手早就隐隐生疼。
确认了一眼才发现,已然来到了甬道尽头。
这便是,过关了。
周辰转过头,身后的洛轻舟冲他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酒鬼忽然跟跄了下,竟是险些跌倒。
周辰赶紧转过身,将他瘦骨嶙峋的身子扶住了。
低头看了眼,酒鬼那张常年被酒浸润的瘦脸,此刻变得一片煞白。
周辰心中明了,这一趟看似酒鬼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却是消耗巨大。
洛轻舟抬了抬眉眼,却忽然挺了挺身子,慨然开口说了句:
“承让。”
不远处,冷千山躬身一礼:
“东方教冷千山,幸会轻舟小师祖。”
“你就别叫我小师祖了,你也不怕被那些正道宗门取笑。”
冷千山没有接话,仍自躬身拜了拜。
周辰抬头看去,只见这位“玄冥法王”,比自己想象的要年轻许多。
他穿一身浅色素袍,面庞清瘦带着不自然的惨白。
抬起行礼的双手骨节分明、十指修长,指尖隐隐萦绕一缕白霜。
仿似浑身散发着,彻骨的阴冷森寒。
不过……眼前这位玄冥法王,给了周辰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周辰没有作声,趁脸上还戴着面具,默默将【感知】数值加满。
原来,这并非冷千山的本体,而只是他的一道分身……
冷千山抬头看了眼周辰,却没有开口。
周辰已经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美得近乎妖孽的脸面。
他认真躬身行礼:
“护法堂白护法周辰,见过玄冥法王。”
冷千山这才点了点头:
“既然是东方的人,那便是自己人。”
周辰忍不住心中腹诽,哪有这么对待自己人的。
另外他也注意到,他称呼“东方”,而非是“教主”。
冷千山又打量了下周辰,却对洛轻舟道:
“如轻舟小师祖所言,我确实小瞧了。”
所说的,自然是小瞧了面前的年轻人。
洛轻舟揉了揉酒糟鼻子,又打了个呵欠,一副懒散疲惫模样。
他转头对周辰道:
“我的活儿干完了,你还欠我好些酒。”
周辰笑了笑:“回去就给,帮你把院子填满。”
酒鬼嘿嘿笑了笑,昏黄的双眸里现出些痴迷兴奋。
此间的事情似乎再也与他无关。
酒鬼四下看了看没找着酒缸,便挨着旁边的黑石岩壁,靠着坐了下去,一副要偷懒打盹的模样。
周辰又转头看向冷千山,却没有开口看说什么,只是再次躬了躬身。
冷千山手掌翻了翻,便多了一个木牌。
正是周辰带来的那个,上面刻着“癸丙十六”几个字。
冷千山道:
“并非我不让你们提人,是这癸丙十六号房的人,自己不愿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