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草丛后。
叶源盛屏住呼吸,通过草叶缝隙,瞅见两名官差一前一后,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心头一阵暗喜。
次子之计,本就是借乞丐的身份,令官差后知后觉。
如此,既能争取时间逃脱,又可引开官差。
官差若见“鱼儿”上钩,或许便不会再管这个“鱼饵”,叶长山自然有机会脱身。
但终究事与愿违,人算比不得天算。
叶长川能在短时间想到此法,已属不易,却偏偏撞上了冯霍这号人物。
徜若换作旁人,兴许真能成事。
当叶源盛看着一名官差急追而去,而另一名官差却拦下了叶长山。
瞬间,好似一盆冷水泼下,他心都凉透了!
叶长山被挟,眼下别无他法,只能等次子成功脱身后,再潜回来,从长计议。
然而,冯霍被那“乞丐”摆了一道,脸色一直阴沉,早已没了猫戏老鼠的闲心。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的灌丛和树林,冷声喝道:“再不出手,待我那同僚折返,尔等可就没有机会了!”
冯霍心思细腻。
他笃定对方不会轻易放弃叶长山,至少不会放弃一个活着的叶长山。
所以,这附近定然藏着第二个人!甚至不止一个!
另一边。
陈春郎将轻功催到极致,一路追出数里,却连乞丐的影子都未看到。
“一刻多钟,一个瘸腿的乞丐,怎么可能走出如此远?”
他猛地顿足,心头壑然明悟,目光迅速掠过四周,忽见前方土路上散落一地的柴禾,而更远处,一辆板车栽倒在路旁的土沟里。
陈春郎心知,若对方脚力够快,恐怕早已逃遁多时,此刻再寻,难如登天。
他懊恼地皱紧眉头,只得无功而返。
土路中央。
冯霍依旧伫立在叶长山身侧,身形纹丝不动。
叶长山下巴微低,脸上糊满血污与尘土,看不清神情。
不久,陈春郎的身影飞掠而回。
他馀光瞥了眼叶长山,旋即看向冯霍,无奈的轻轻摇头:“人不见了,估计早就溜了。”
冯霍一言不发。
他方才是在等陈春郎归来,亦是在等暗处的人,会按捺不住现身。
然而,直到此刻,四周依旧静悄悄。
他目光再次冷冷扫过周遭,声音低沉:“将这小子押回去。”
随即,瞥向叶长山:“是你自己走,还是我动手?”
叶长山依旧沉默,跟跄地抬起脚,主动朝镇子方向迈开步子。
陈春郎心有疑惑,但见冯霍面色冷峻,也不便多问,默默跟随在后。
叶源盛藏在灌草丛后,见三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心中如同油煎火燎,眉头拧成了疙瘩。
直到那两名官差的身影押着叶长山入了镇子,身后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叶源盛猛地回头,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缕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次子叶长川。
“官差一直守在路上,我不敢贸然过来。”叶长川声音低哑,猫着腰,迅速挪到父亲身侧。
“现在怎么办?长山被他们押走了!”叶源盛神色焦急,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叶长川眼底掠过浓浓的忧色与一丝挫败:“是我思虑不周了我没想到那官差会如此谨慎。”
他顿了顿,强压下心中的焦虑,
“大哥定是什么都不会说的。按照那官差的行事风格,既然将大哥这个普通人押回去,而非当场格杀,应是存了留活口的心思”
叶长川喉咙一堵,尤疑着开口:“大哥应该暂无性命之忧”
“我们去找山神!山神一定有办法救出长山!”叶源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急切。
“我也是如此想的,但不是现在。”叶长川迎上父亲急迫又疑惑的目光,语速飞快地解释,
“前两日咱们因王彦之事才求过山神,如今一事无成,再去恳求,恐怕会惹得山神不悦。”
他微微垂下眼睑,无奈长叹口气:“唯有先尽力做成些事,才能显出我们的心诚,那时再求援手,方有指望。”
“可粮被那帮天杀的给劫了!如何继续山神的计划?!”叶源盛满心尽是对长子的担忧,已让他方寸大乱。
叶长川倏地望向先前那五人消失的方向,沉声道:
“现在才过去半个时辰,他们五人带着近四百斤的东西,肯定走不快!我们全力去追,必定能追上!”
叶源盛凝望着镇口的方向,心乱如麻。
他深知皇庭司内皆是武人,硬闯无异于飞蛾扑火。
可拖久了,长山会不会
叶长川见父亲仍在挣扎,低喝一声:“爹!别尤豫了!时间要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矮,如同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窜出灌丛,朝着几人遁走的方向掠去。
叶源盛猛地一咬牙,最后望了一眼镇子,眸中的忧色化为决绝。
他不再尤豫,紧跟次子的背影,发足狂奔。
父子二人此刻虽不及官差那般迅疾如风,但每一次蹬地发力,身形也能掠出半丈。
与此同时。
一颗歪脖子老树下,孟雄五人正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地,个个大汗淋漓,呼呼喘息。
他们虽比寻常农夫壮实,但带着沉甸甸的两大袋粮和厚实的熊皮赶路,早已累得筋疲力尽。
孟雄抹了把流进眼角的汗水,一把扯下毡帽,露出锃亮的光头,呼呼地扇着风。
他狠狠剜了眼旁边瘫软如泥的小六:“没用的东西!白长这么高个子!”
那熊皮连头将近两百斤,小六的身板完全顶不住,一路全靠他和另一个汉子咬牙硬抬。
小六被骂得缩了缩脖颈,只敢讪笑着挠头。
孟雄见他这幅模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好好跟着老子干,等回去了,在当家的面前露个脸,指不定赏你个习武的机会!”
小六眼睛顿时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是是是!小子一定卖命!”
歇了好一阵,孟雄才扶着树干,呲牙咧嘴地站起身。
他重新扣上毡帽,对着几人招呼:“行了行了!都他娘的起来!趁早赶回去领赏钱!”
五人费力地扛起粮袋,抬上熊皮,正准备迈开步子。
陡然!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几位,还是都留下吧!”
(昨天就感冒了,今天头痛欲裂。迷迷糊糊地将这章码完,今天只能一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