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时漏村(1 / 1)

1

去山西的飞机上,林宴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麦田里,麦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绿变成金黄,然后枯萎、腐烂,新的麦苗又从腐烂处破土,再次重复这个循环。一个老农坐在田埂上抽烟,烟头的明暗节奏快得吓人——每秒闪铄十几次,像坏掉的霓虹灯。

老农转过头,脸是陈默的脸,但布满皱纹,象在几分钟内老去了四十年。

他说:“时间在这里漏水了。堵不上,只能看着它漏完。”

林宴惊醒。

机舱里灯光昏暗,大部分乘客在睡觉。陈默坐在旁边,正在检查武器——这次带的不是玩具水枪,是一把造型更复杂的枪,枪身有多个能量刻度表。

“做噩梦了?”陈默头也不抬。

“梦见麦子。”林宴揉揉太阳穴,“时间加速生长的麦子。”

“那是时漏村的真实情况。”。你可能在村东头感觉时间正常,走到村西头就突然发现自己老了半小时。”

林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这种泄漏点常见吗?”

“罕见。时间能量通常不会大规模泄漏到现实世界,除非有稳定的‘孔洞’——比如天然的时间裂隙,或者人为制造的信道。”陈默顿了顿,“局长怀疑是后者。”

“时间理事会?”

“大概率。”陈默看看表,“还有一小时降落。抓紧时间休息,落地就没得睡了。”

林宴闭上眼,但睡不着了。

他开启因果视觉,虽然闭着眼,但能“看到”机舱里密布的因果线。乘客们大多连接着家人、工作、目的地,线条在睡眠中微微起伏,像平静的呼吸。

只有一条线异常。

在他斜后方三排,靠窗的位置,一条细小的、几乎透明的黑色因果线,正从那个座位延伸出来,连接着他。

和陆明哲那条粗黑线不同,这条线细得象蛛丝,颜色也浅,在机舱的因果线森林里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在脉动。

像心跳。

林宴不动声色地起身,假装去洗手间。

经过那个座位时,他快速瞥了一眼。

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在看一本纸质书——《时间简史》。他睡得很熟,书摊在膝上,呼吸均匀。

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条黑线确实连接着他。

林宴走进洗手间,锁门,对着镜子深呼吸。

系统提示:

【检测到微弱的时间异常信号】

【来源:机舱内,距离15米】

【类型:寄生型时间标记(被动观测)】

【威胁等级:低(仅为标记,无主动攻击能力)】

被动观测。

有人在这个乘客身上放了标记,像放了个摄象头,通过他来观察林宴。

林宴洗了把脸,回到座位。

“怎么了?”陈默察觉他脸色不对。

“飞机上有眼睛。”林宴低声说,“三点钟方向,穿灰色夹克戴眼镜的男人,身上有时间标记。不是噬时者,是被标记的普通人。”

陈默没有转头,用手机前置摄象头当后视镜观察。

“确定?”

“因果视觉看到的。”

陈默沉默几秒:“可能是巧合。普通乘客无意中接触了时间异常物,沾染了标记。也可能是故意的监视。但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他操作手机,把信息发给小雨。

几分钟后回复:“已记录该乘客信息,面部识别匹配:张伟,45岁,运城本地中学物理教师,无异常记录。建议继续观察。”

物理教师。看《时间简史》。

也许真是巧合。

但林宴盯着那条细黑线,心里总有些不安。

2

运城机场很小,凌晨三点,几乎空无一人。

管理局在当地有接应——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开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他叫老周,是山西分局的外勤,话不多,但办事利落。

“车上有装备。”老周递过来两个背包,“防时间辐射服,基础款,能抵挡2倍速以内的局部时间异常。时间稳定剂,口服,能暂时稳定自身时间流,但有效期只有四小时,副作用是头疼。”

林宴接过背包,看到里面还有压缩食品、水、急救包,以及几个金属圆盘——和齐教授用过的时间冻结贴片类似,但更大。

“村庄在三十公里外,山路不好走。”老周发动车子,“先说情况:时漏村原本有八十七户,三百多人。现在还剩五十三户,一百二十人左右。其他人要么搬走了,要么……消失了。”

“消失?”陈默皱眉。

“字面意思。”老周表情严肃,“不是离开,是凭空消失。上个月三号,村东头的李老汉早上出门喂鸡,走到院子里,整个人就在阳光下像蜡烛一样融化了。不是燃烧,是融进空气里,什么都没剩下。邻居亲眼看见的。”

林宴感到背脊发凉。

“时间溶解。”陈默低声说,“当局部时间流速超过某个临界值,物体的时间结构会解体,存在本身会被时间流冲散。理论上需要7倍以上的异常加速才会发生。”。”老周说,“但可能有不稳定的峰值。我们的监测设备在村里坚持不到24小时就会损坏——时间侵蚀。”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省道。夜色浓重,路两边是连绵的农田。林宴开启时间感知,能感觉到空气中有微弱的“湍流”——时间流不象正常世界那样平稳,而是象有暗流涌动。

越靠近山区,这种感觉越明显。

“到了。”老周停车。

前方是进村的路口,立着一块简陋的牌子:时漏村。牌子上布满奇怪的痕迹——不是风化,是像被快速播放了数十年的岁月侵蚀,木材朽烂,字迹模糊。

更诡异的是,牌子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一半枝叶繁茂,另一半却光秃秃的,像经历了两个不同的季节。

而现在是七月。

“时间分界。”林宴指着树,“左边的时间流速正常,右边……至少快了三倍,所以叶子提前掉光了。”

陈默落车,拿出一个手持探测器扫描。

“不稳定场。”陈默说,“像心跳一样脉动。准备好,进村后可能会感到头晕、恶心、时间感知错乱。跟紧我。”

三人背上装备,走进村子。

3

第一户人家亮着灯。

不是电灯,是油灯——老周解释说,村里的电力系统一个月前就瘫痪了,时间异常干扰了所有电子设备。手机没信号,手表要么飞快要么倒转,只有机械钟还能勉强工作,但走得时快时慢。

他们敲门。

等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外面。

“谁?”

“时序管理局的。”陈默亮出证件,“来调查时间异常,帮助你们。”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妇人,但看起来象九十岁——皮肤松垮,满脸老年斑,背驼得厉害。她手里端着油灯,灯光下,林宴看到她手腕上的皮肤在轻微蠕动,象有虫子在皮下爬。

“又来了。”老妇人声音沙哑,“上个月也来过人,说调查,然后就没消息了。”

“上个月来过人?”陈默警觉,“什么样的人?”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穿白大褂,说是科研人员。在村里待了三天,在祠堂那边不知道捣鼓什么,然后就走了。”老妇人咳嗽,咳出的痰里有黑色的颗粒,“走的时候说会回来解决问题,但再没回来。”

时间理事会的人。

林宴和陈默对视一眼。

“他们留下什么东西了吗?”林宴问。

“留下几个铁盒子,在祠堂里。不让碰,说危险。”老妇人突然抓住林宴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你们真的能解决吗?我孙子……我孙子昨天开始不长个了,反而在缩。十岁的孩子,现在看着像七八岁。时间在倒流……”

她拉着林宴往里屋走。

简陋的土炕上,躺着一个男孩。确实像七八岁,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他看到陌生人,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林宴开启因果视觉。

男孩身上的时间线……在倒流。

正常的因果线是向前延伸的,指向未来。但这个男孩的线,大部分在向后延伸,指向过去。还有一部分线在打结、缠绕,形成一个个死循环。

更可怕的是,男孩身上连接着一条粗大的黑色渠道状因果线,从屋顶方向伸下来,像脐带一样插在他胸口。

那条线在“抽取”什么。

不是时间能量,是更基础的东西——存在的时间。

“他在被吸走时间。”林宴低声说,“有人用他当……电池?或者说,过滤器?”

陈默也看到了,表情凝重。

“那条黑管连接哪里?”他问。

林宴顺着线看出去。黑管穿透屋顶,伸向村中心方向——祠堂的位置。

“祠堂。”他说,“那里有东西在抽取全村人的时间。”

4

去祠堂的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时间异常的景象。

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鸡在快速下蛋——以每分钟一个的速度。蛋刚生出来就孵化,小鸡在几分钟内长大、下蛋、死亡,然后尸体快速腐烂成白骨。整个循环在半小时内完成。

另一户的门前,晾晒的衣服在快速褪色、风化,最后碎成布屑,被风吹散。

还有一个老人坐在门口,他的胡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又被自己快速剪掉,剪掉的胡须落在地上就化成灰。

整个村子象一个坏掉的时钟,每个零件都在以错误的节奏运转。

“时间泄漏点在祠堂。”。但奇怪的是,这么强的泄漏,应该早就把整个村子时间溶解了。有人在控制泄漏节奏——象水龙头,开开关关。”

“为了实验?”林宴想起那些穿白大褂的人。

“为了收集数据。”陈默说,“时间理事会可能在测试某种时间抽取技术。把整个村子当成实验室,村民就是小白鼠。”

他们来到祠堂。

那是村里唯一象样的建筑,青砖灰瓦,门楣上还保留着精致的木雕。但木雕在快速腐朽——不是均匀腐朽,是一会儿恢复如新,一会儿朽烂成渣,循环往复。

祠堂大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诡异的蓝光。

那种蓝,和博物馆消防栓里旋涡的蓝很象,但更浓郁,更……粘稠。

林宴感到手腕上的徽记开始发烫。

【警告:长期暴露将导致不可逆时间损伤】

陈默示意他们穿上防时间辐射服——一种银色涂层的连体服,穿上后像宇航员。面罩有特殊滤镜,能减少时间辐射对视觉的干扰。

老周留在外面警戒。

陈默和林宴推开祠堂大门。

5

门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祠堂内部被完全改造了。

原本的祖宗牌位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巨大的、复杂的机器。机器中心是一个圆柱形透明舱,舱内充满蓝色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安详,象是在沉睡。赤裸的身体上连接着数十根管线,管线另一端连接着机器的各个部分。

机器周围是控制台、显示屏(虽然大部分黑屏)、以及各种林宴看不懂的设备。墙壁上贴着图表、公式、手写的笔记。

最引人注目的是机器顶部——一个开口,蓝色的时间能量像瀑布一样从开口涌出,然后被机器捕捉、分流、处理。一部分能量被注入透明舱里的女人,另一部分……顺着那些黑色渠道,延伸到祠堂外,连接着全村的人。

“他们在用人做时间转换器。”陈默的声音通过内部通信传来,压抑着愤怒,“抽取全村人的时间,过滤、净化,然后注入这个女人体内。她在……吸收时间。”

林宴走近控制台。

台面上散落着笔记本。他拿起一本翻开。

字迹工整,记录着实验数据:

“7月3日,时间抽取效率提升至37,但出现副作用:7号实验体(李建国)出现时间倒流现象,年龄回退至12岁,记忆丧失……”

“7月10日,尝试调整过滤参数,但9号实验体(王秀兰)时间结构崩溃,发生溶解现象。需要更精细的控制……”

“7月15日,主实验体(编号‘零’)时间容纳度达到临界值,可尝试唤醒。但稳定度不足,需要更多时间能量……”

最后一页,是一张手绘的结构图,标注着“时间枢钮设备原理”。第七实验室·秦。

时间理事会第七实验室。

秦,应该就是负责人。

“这个女人是谁?”林宴看着透明舱。

陈默检查控制台,调出一份文档投影——虽然画面闪铄不稳定,但能看清。

实验体‘零’

原名:秦雨薇

状态:时间饱和休眠

背景:时间理事会高级研究员,第七实验室前负责人。在早期实验中发生事故,自身时间结构崩解,为保命进入强制休眠。需持续输入纯净时间能量以维持存在,并尝试重组时间结构。

备注:秦博士的女儿。

秦博士的女儿。

用自己的女儿做实验体?

林宴感到一阵恶心。

“难怪要整个村子。”陈默说,“重组一个人的时间结构需要海量能量。他们不敢在大城市动手,就找了这个偏僻山村,把村民当成能源农场。”

他走到机器主控面板前,开始操作:“我要关闭这个设备。但需要时间——系统有安全锁,强行关闭可能引发时间爆炸,把整个村子炸进时间乱流。”

“需要多久?”

“至少二十分钟。”陈默已经开始破解,“你去切断那些黑色渠道,减少能量输入。注意,切断时可能有反冲。”

林宴点头,走向那些从机器延伸出去的黑色渠道。

渠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蓝色光流——那就是被抽取的时间。每条渠道连接着一个村民,林宴能看到渠道末端贴着标签:李建国、王秀兰、赵铁柱……

他找到老妇人孙子的那条渠道,标签上写着:孙小豆,10岁,时间逆流症候群。

林宴拿出装备里的切割工具——一种特制的时间刃,能切断时间能量的流动。

他准备下手。

但这时,祠堂角落里,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阴影,突然动了。

6

阴影站起来,原来是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口不是子弹出口,而是一个小型的黑色旋涡——和陆明哲掌心的很象,但更稳定。

“我建议你不要动那些渠道。”男人的声音平静,带着学者的腔调,“每根渠道都连接着一个村民的生命体征。你切断渠道,他们体内的能量平衡会被打破,轻则时间崩溃变成怪物,重则直接溶解。”

林宴停下动作。

“秦博士?”他猜道。

男人点头:“秦文远。时间理事会第七实验室负责人。也是‘零’的父亲。”

他走到透明舱前,深情地看着舱内的女儿:“小薇是我的一切。八年前,她在实验中为救我,挡下了一次时间反冲,自己的时间结构碎成了几百片。我花了八年时间,才找到这个方法——用纯净的时间能量,一片片把她的时间拼回来。”

他转头看林宴和陈默,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你们不能理解。为了救她,我可以做任何事。这个村子,这些村民……只是必要的代价。”

“没有谁的命比谁的更高贵。”陈默还在操作控制台,头也不回,“你女儿是命,村民的命也是命。”

“但小薇可以改变世界!”秦文远突然激动,“她是时间亲和体,天生能感知时间的流动。如果我能修复她,她就能成为人类和时间之间的桥梁!我们可以控制时间,治愈绝症,延长寿命,甚至……实现永生!”

他的眼神狂热:“这个实验一旦成功,时间理事会将掌握重塑时间的能力。我们可以修复历史上的一切悲剧,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而这些村民的牺牲,将在那个完美世界里得到补偿——我会记住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典型的疯狂科学家逻辑。

林宴看着他,突然问:“飞机上那个物理教师,是你安排的吗?”

秦文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张老师?不,他不是我的人。但他确实接触过我的实验废料——我在运城中学的实验室处理过一些废弃物,他可能无意中沾染了时间标记。那个标记会自发追踪附近的时间异常体,然后把影象传回我的接收器。”

他指了指控制台旁边的一个小屏幕,上面正显示着祠堂内部的画面——是从某个隐蔽角度拍摄的。

“所以你们一进村我就知道了。”秦文远说,“但我想看看你们想做什么。现在看完了——很遗撼,你们阻止不了我。”

他举起那把枪。

枪口的黑色旋涡开始旋转。

7

“时间吞噬枪的早期原型。”秦文远介绍,“我从陆明哲——哦,你们应该见过他了——的事故数据中逆向工程出来的。虽然不如他本人的能力,但足以溶解你们的局部时间,让你们在几秒内老化几十年,或者退回童年。”

他瞄准陈默:“先从你开始。停止破解,离开控制台。”

陈默没动,手指还在快速敲击键盘。

“我数到三。”秦文远说,“一——”

林宴动了。

不是冲向秦文远,而是冲向那些黑色渠道。

他知道秦文远不会真的开枪打陈默——陈默在操作控制台,如果陈默受伤或死亡,控制台可能锁死,整个实验就完了。

秦文远的枪口果然转向林宴。

“停下!”

林宴没停。他冲到孙小豆那条渠道前,举起时间刃——

秦文远开枪。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黑色的光束射向林宴。

林宴侧身躲闪,黑光擦过他的左臂。防时间辐射服的袖子瞬间老化,变成灰烬飘散。下面的皮肤一阵刺痛,像被强酸泼中。

他低头看,左臂的皮肤出现了皱纹和老年斑——局部时间加速了至少三十年。

但伤口没有流血,只是皮肤萎缩、干枯。

“下一次就不会打偏了。”秦文远重新瞄准。

就在这时,陈默喊:“完成了!”

他按下最后一个键。

控制台的主屏幕亮起红色警告:

【系统关闭程序激活】

【倒计时:180秒】

【警告:强制关闭将导致时间能量失控,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秦文远脸色大变:“你疯了?!这样小薇会死的!所有能量会逆冲回她的身体,她会时间过载炸成碎片!”

“那你就该想好怎么安全关闭。”陈默拔出枪,对准秦文远,“现在,交出时间吞噬枪,协助我们疏散村民,也许还能救你女儿一命。”

秦文远的表情扭曲了。

他看看控制台,看看透明舱里的女儿,看看倒计时:176秒。

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调转枪口,对准了透明舱。

“如果小薇活不了……”他喃喃,“那这个世界也不用存在了。”

他扣下扳机。

黑色光束射向透明舱。

8

林宴扑了过去。

不是扑向秦文远,也不是扑向枪口。

而是扑向黑色光束的路径。

他举起右手——手腕上的徽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系统提示:

【检测到致命时间攻击】

【激活紧急债务转化】

【消耗500单位债务能量,生成时间护盾】

债务数字狂跳:-650,-1150……

但一道金色的屏障在林宴面前展开,挡住了黑色光束。

两股力量碰撞,时间护盾在消融,但黑色光束也在减弱。林宴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在作响,像被两辆卡车从两边挤压。

倒计时:120秒。

陈默开枪了。

不是时间锁,是实弹——特制的穿甲弹,瞄准秦文远的肩膀。

秦文远中弹,跟跄后退,时间吞噬枪脱手飞出。

林宴趁机冲过去,捡起枪,对准地面扣下扳机——他想毁了这把危险的武器。

但枪没反应。

秦文远靠着墙,肩膀流血,却笑了:“枪有生物识别锁,只有我能用。而且……已经太晚了。”

他指了指透明舱。

舱内的蓝色液体正在沸腾。女人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下透出刺眼的蓝光——那是时间能量过载的征兆。

倒计时:90秒。

陈默冲到控制台前,试图中止关闭程序,但系统锁死了。

“我需要密码!”

秦文远咳嗽,血从嘴角流出:“没有密码。关闭程序一旦激活就无法停止。这是安全设计,防止实验被外部干扰……现在,我们都得给我女儿陪葬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终结。

但林宴没放弃。

他开启因果视觉,全力观察整个系统。

他看到能量从机器顶部的开口涌入,经过复杂的渠道网络,注入透明舱。关闭程序激活后,能量流开始逆转,但不是均匀逆转——有些渠道快,有些慢,造成了能量堆积,就象血管堵塞。

如果能让能量重新均匀流动……

林宴看向那些黑色渠道。每条渠道都在向机器输送能量,但关闭程序让机器不再处理这些能量,于是能量堆积在接口处。

切断渠道,能量就进不来了。

但秦文远说过,切断渠道村民会死。

除非……

林宴突然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陈默!”他喊,“那些时间稳定剂!如果给村民注射,能不能暂时稳定他们的时间结构?”

陈默一愣,随即明白:“可以!但需要大剂量,而且只能维持几分钟!”

“够了!”林宴冲向祠堂门口,对外面的老周喊,“老周!把稳定剂分给所有村民!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倒计时:60秒。

老周冲进来,看到情况,二话不说拿起装备包就往外跑。

秦文远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宴:“你想救他们?在最后六十秒?”

“能救一个是一个。”林宴说着,自己也拿起几支稳定剂,冲向最近的那条渠道。

渠道连接的村民就在祠堂隔壁——刚才那个老妇人的家。

倒计时:45秒。

9

林宴冲进屋子。

老妇人抱着孙子,蜷缩在炕上。孩子已经缩小到五六岁的样子,眼神呆滞,连哭都不会了。

“张嘴!”林宴顾不上解释,直接捏开孩子的嘴,把一整支稳定剂挤进去。

然后是老妇人。

药效很快。孩子身上那些倒流的时间线开始放缓,虽然还在后退,但速度减慢了十倍。

老妇人身上的时间线也稳定了一些。

但还不够。

林宴看到连接孩子的黑色渠道还在抽取能量,只是速度慢了。渠道末端,因为机器关闭,能量堆积,开始发红——那是过载的征兆。

如果渠道爆炸,孩子会瞬间被时间乱流吞没。

倒计时:30秒。

林宴做了个决定。

他举起时间刃,没有切断渠道,而是在渠道上切开一个小口。

然后,把自己的左手按了上去。

“系统!”他在心里喊,“能不能吸收这些过载的时间能量?转化为债务也好,存储也好,任何方式!”

系统响应:

【检测到游离时间能量】

【可吸收转化,但过载能量纯度低,含有大量时间污染】

【吸收后可能导致时间感知紊乱、记忆损伤、生理年龄波动】

【是否继续?】

“继续!”

倒计时:25秒。

渠道里的蓝色能量顺着切口涌出,流进林宴的手臂。

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存在层面的撕裂感。林宴感觉自己的记忆在晃动——童年的画面和现在的画面重叠,未来的幻象和过去的真实交错。

他“看到”自己五岁时在公园玩耍,同时“看到”自己五十岁时坐在办公室里,同时“看到”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婚礼场景,同时“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无数时间线的碎片涌入脑海。

但他咬牙坚持。

手腕上的债务数字在疯狂跳动:-1150,-1300,-1500……

他在用自己当过滤器,吸收过载能量,防止它反冲回村民体内。

倒计时:15秒。

陈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嘶哑:“林宴!你在干什么?!能量读数显示你在吸收污染能量!快停下!”

“快结束了……”林宴喘着气,“其他村民呢?”

“老周在救……但来不及了……”

确实来不及了。

全村一百二十多人,老周一个人,就算有陈默帮忙,也不可能在几十秒内给所有人注射稳定剂。

倒计时:10秒。

祠堂里,透明舱已经亮得象个小太阳。秦雨薇的身体开始透明化,皮肤下能看到流动的蓝色光脉。

她睁开眼睛了。

不是清醒的眼睛,是纯粹的能量凝聚成的光眼。

她看着外面的父亲,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爸爸……放手吧……”

秦文远爬向她,痛哭流涕:“对不起……对不起小薇……是爸爸害了你……”

倒计时:5秒。

林宴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涣散。吸收太多污染能量,他的时间感知已经完全混乱。他分不清现在是2023年,还是1983年,还是2123年。

他看到自己小时候,看到自己老了,看到自己从未存在过。

最后一刻,他想:这大概就是时间溶解的前兆吧。

倒计时:3秒。

2秒。

1秒。

10

没有爆炸。

什么都没有。

祠堂里,透明舱的蓝光突然熄灭。

机器停止运转。

那些黑色渠道一根根从村民身上脱落,缩回机器内。

秦文远愣住:“怎么……怎么回事?”

陈默看着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最终状态:

【系统关闭完成】

【能量逆冲已中止】

【原因:外部吸收体介入,分担了93的过载能量】

【主实验体‘零’状态:时间结构部分重组,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深度休眠】

【警告:外部吸收体(林宴)时间污染度:87,存在崩溃风险】

林宴躺在隔壁屋的地上,全身皮肤下透出诡异的蓝光,象一个人形霓虹灯。他的左臂已经完全老化,像百岁老人的手臂,但右臂却异常年轻光滑,像婴儿的皮肤。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旋转的时间碎片。

陈默冲进来,扶起他:“林宴!还能听见吗?!”

林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飘忽:“我……看到好多时间……它们……在打架……”

他的记忆正在被污染能量撕碎、重组。他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任务,但也记得从未发生过的事:他记得自己是个南宋画家,记得自己是个未来士兵,记得自己是个时间理事会的科学家……

多重时间线的人格在碰撞。

系统在疯狂报警:

【宿主时间结构严重受损】

【建议:立即进行时间净化,否则将产生永久性人格分裂】

陈默抱起林宴,冲向祠堂。

秦文远还跪在透明舱前,但看到林宴的样子,他愣住了。

“他吸收了过载能量……”秦文远喃喃,“自愿的……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你这个混蛋。”陈默冷冷道,“现在,如果你还有点人性,就告诉我怎么净化时间污染。”

秦文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一台备用设备前,操作了几下。

“机器里有时间净化模块,本来是给小薇准备的。”他说,“但只能使用一次,而且需要消耗巨量纯净时间能量——正好,小薇体内有刚刚注入的能量,可以分出一部分。”

他看向透明舱里的女儿:“小薇,如果你能听见……爸爸最后一次求你……分一点能量,救这个救了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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