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特训第一天,林宴差点死在跑步机上。
不是普通的跑步机,是“时间梯度跑步机”。。
“适应时间异常环境的基础训练。”陈默站在控制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监控屏上林宴狼狈的样子,“时之坟场的时间流是破碎的,可能一步之差就是十年光阴。你得学会在混乱的时间场里保持平衡。”
林宴摔了第十七跤后,终于掌握了一点窍门:不用眼睛看,用时间感知去“感觉”前方的流速变化。就象盲人用拐杖探路,他用自己的时间感应当探针。
当左脚踏入一个流速异常区时,皮肤会有微弱的刺痛感——快流速区像针刺,慢流速区像陷进凝胶。右臂经过不同流速边界时,肌肉会不自主地抽搐,那是身体在抗议时间不同步。
“很好。”陈默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现在尝试在跑动中调整呼吸节奏。快流速区呼吸加速,慢流速区呼吸放慢。你的生理节律必须学会同步于环境时间,否则会内出血。”
林宴照做。三小时后,当他终于能在时间梯度跑步机上连续跑十分钟不摔倒时,已经汗如雨下,整个人象从水里捞出来的。
“休息二十分钟。”陈默说,“然后去三号训练室,齐教授在等你。”
林宴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喘气。
手腕上的债务数字依然刺眼:-1327。但旁边多了一个新数据:【时间适应指数:17/100】。
系统提示:【宿主正在适应多流速时间环境,时间感知能力经验值提升】
至少有点进步。
2
三号训练室象个巨大的图书馆,但书架上摆的不是书,是“时间切片”。
齐教授站在房间中央,戴着一副特制的眼镜,镜片上流动着数据。看到林宴进来,他兴奋地招手:“来来来,看看我收藏的宝贝!”
他指着一个玻璃罩,里面悬浮着一片发光的碎片,像打碎的镜片。。”齐教授语气象在介绍名画,“看到那片耀眼的白光了吗?那是时间在那一刻被‘灼伤’留下的疤痕。我花了二十年才从时间乱流里捞到这一片。”
林宴凑近看。碎片里确实有一个凝固的瞬间:天空、云层、尚未扩散的冲击波,一切都静止在毁灭前的一刹那。
“时间切片是重大事件在时间在线留下的‘印记’。”齐教授打开另一个罩子,里面是一片暗红色的碎片,“1912年4月15日凌晨2点20分,泰坦尼克号沉没的最后时刻。听听看。”
他把一个听筒递给林宴。
林宴戴上,起初只有杂音,然后……他听到了。不是声音,是时间本身的“哀鸣”。上千人同时面临死亡的绝望,钢铁巨轮折断的呻吟,冰冷海水的吞噬——所有这些情绪在时间中凝固,形成了可感知的回响。
“时间有记忆。”齐教授说,“重大事件,强烈情感,剧烈的时间扰动,都会在时间在线留下可观测的痕迹。你的训练内容,就是学会‘阅读’这些痕迹。”
他指向房间深处:“那里有三百个时间切片,函盖战争、灾难、庆典、个人临终时刻等各种场景。你的任务:在不看标签的情况下,仅凭时间感知,判断每个切片的类型、大致年代、情感基调。”
“这有什么用?”林宴问。
“时之坟场里到处都是时间碎片。”齐教授表情严肃,“有些碎片蕴含巨大的时间能量,是还债的好材料。但有些碎片……是时间陷阱。触碰它们会被拉入那个时刻,体验那些事件,如果意志不够强,可能会永远迷失在别人的时间里。”
他拍拍林宴的肩:“所以你得学会分辨哪些能吃,哪些会吃你。”
林宴看着那三百个闪铄的切片,突然觉得债务-1327好象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至少比被时间碎片吃掉好一点。
3
第一天训练结束时,林宴的时间适应指数升到了29。
他能勉强在时间梯度跑步机上慢跑二十分钟,能分辨出十二种不同事件的时间切片特征(战争碎片有尖锐的“刺痛感”,庆典碎片有温暖的“膨胀感”,死亡碎片有空虚的“下坠感”)。
但副作用也很明显:头痛,耳鸣,偶尔会出现“时间幻视”——眼前突然闪过不属于现在的画面。
最诡异的一次发生在浴室。他正洗澡,突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变成了老人,满脸皱纹,眼神空洞。但眨眼间又恢复正常。
系统提示:【时间感知过度使用导致感官过载,建议每日训练不超过八小时】
林宴擦干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年轻,至少外表还年轻。,还有那条若有若无的黑色因果线,都提醒他:时间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线性的了。
他想起时漏村,想起那些被抽取时间的村民,想起秦文远疯狂的眼神。
“时之心……”他喃喃。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有回响,像敲击某个空腔发出的共鸣。
当晚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门。门是青铜材质,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仔细看,那些纹路是无数条交织的时间线。
门后传来低语。
不是人类的语言,是时间本身的声音。像无数时钟同时滴答,像河流奔涌,像星辰运转,像万物生长又衰败的节奏。
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清淅地说:
“来找我。”
林宴惊醒。
凌晨三点,宿舍一片漆黑。
但他的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回响。
不是幻听,是真实的、留在听觉记忆里的声音。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从未见过的提示:
【检测到时间层级通信】
【来源:未知(权限不足)】
【内容:坐标信息片段(解析中)】
【警告:此类通信可能源自高维时间存在,接触需谨慎】
林宴坐起来,冷汗浸湿了睡衣。
时间层级通信?高维时间存在?
他下床,走到窗边。夜色中的管理局园区安静得可怕,只有巡逻机器人的红眼在黑暗中移动。
那个声音……是时之心吗?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4
第二天训练,林宴的状态明显不对。
在时间切片识别测试中,他连续三次把20世纪的战争碎片错判为“节日庆典”,因为他说那些碎片在“欢呼”。
“欢呼?”齐教授皱眉,“广岛原子弹爆炸的碎片怎么可能在欢呼?”
“我听到……”林宴尤豫,“听到很多声音在喊‘终于结束了’、‘可以回家了’……不是字面意思,是情绪的波动,像……解脱。”
齐教授摘下眼镜,盯着林宴看了很久。
“你昨天发生了什么?”
林宴说了那个梦和脑中的声音。
齐教授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变成狂喜。
“时间低语!”他抓住林宴的肩膀,“你听到了时间的低语!天哪,这是时间亲和体才有的天赋!不,不止是亲和体,是……共鸣体!”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大部分时间能力者只能感知时间的‘表象’——流速、流向、能量强度。少数天赋者能感知时间的‘情绪’——重大事件留下的情感印记。但能直接听到时间本身的‘声音’……那意味着你能和时间沟通!”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历史上记载过的时间共鸣体,只有三个。第一个是古埃及的时间祭司,传说他能听见尼罗河涨落的时间节奏,预测丰收与饥荒。第二个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占星师,声称听到了星辰运行的时间音乐。第三个……”
他顿了顿:“是时间理事会的创始人,林远山。传说他就是因为能听见时间的低语,才发现了时间能量的存在,创立了理事会。”
林宴愣住了。
林远山。
和他同姓。
“那后来呢?”他问。
“林远山五十年前失踪了。”齐教授说,“在一次深入时间裂缝的探险中,他和整个团队一起消失了,再没回来。理事会从此分裂成多个派系,有的继续研究,有的开始滥用时间技术,有的……象我们局里的一些人,选择成为守护者。”
他看向林宴,眼神复杂:“如果你真的能听见时间低语,那你的价值……或者说危险程度,会呈指数级上升。时间理事会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你。”
林宴想起秦文远的话:从猎物变成潜在的工具。
现在看来,连工具都不够形容了。
他可能是钥匙。
打开某扇门的钥匙。
5
陈默知道这件事后,训练强度又加了一倍。
“如果你真的那么特殊,就更需要在时之坟场活下来。”。”
“什么东西?”
“时间残留物。”陈默调整控制台,“生物在时间异常局域死亡后,有时不会完全消失,而是留下‘影子’——没有实体,但保留着生前的一些行为模式和时间特性。它们会攻击活物,试图夺取时间能量来维持自身存在。”
他激活仿真程序。
训练室中央,三个半透明的人形浮现出来。它们像全息投影,但更模糊,边缘不断波动。
“这三个仿真体基于真实的时之坟场遭遇数据生成。”陈默说,“左边那个,代号‘快影’,移动速度是正常时间的3倍,但攻击力弱。。右边那个……‘时噬者’,会主动吸收周围时间,靠近它你会迅速老化。”
林宴看着那三个仿真体,握紧了训练用的时间刃——没有实际杀伤力,但击中目标会记录伤害数据。
“规则很简单。”陈默说,“在重力随机波动的环境下,躲避或击败它们。坚持十分钟,或者‘击杀’所有目标。开始!”。他调整姿势,冲向最弱的快影。
但快影的速度实在太快。林宴刚挥刃,它已经绕到他身后,虚拟的爪子划过林宴的后背。训练服记录:一次有效攻击,如果真实,会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林宴转身,但重力又变成了4倍。他象被无形的手压向地面,动作慢了十倍。
慢守趁机靠近,张开双臂——一个减速场展开,林宴感觉自己像陷进凝固的水泥,连眨眼都费力。
时噬者从侧面逼近,林宴感到皮肤开始发紧、干燥,象在快速失水。
不行。
这样下去十秒都撑不住。
林宴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是尝试倾听。
在重力波动的噪音中,在仿真体攻击的干扰中,他努力捕捉那个“声音”——时间的低语。
起初只有混乱的杂音。
然后,渐渐分辨出一些节奏。
快影的移动轨迹,在时间层面留下了急促的“哒哒”声,像秒针狂转。
慢守的减速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生锈的齿轮。
时噬者的吸收效应,是空洞的“嘶嘶”声,像漏气的气球。
林宴根据这些声音预判它们的行动。
快影要从左侧突袭——他提前侧身。
慢守要展开减速场——他先一步跳开重力异常区。
时噬者要吸收时间——他猛地吸气,系统提示的债务能量爆发,形成一个短暂的时间护盾,抵挡了吸收。
重力恢复到1倍。
林宴睁开眼睛,时间刃连续挥出。
快影被击中内核,消散。
慢守的减速场被时间刃切开,结构崩溃。
时噬者试图吸收时间刃的能量,但林宴在最后一刻反转刃锋,用债务能量反向注入——仿真体过载爆炸。
训练室恢复平静。
用时:2分47秒。
陈默站在控制台前,沉默地看着数据。
然后他说:“明天开始,每天四小时这个训练。。”
林宴瘫倒在地,全身肌肉都在颤斗。
但他笑了。
因为系统提示:
【时间适应指数:47】
【新增能力:时间听觉(初级)】
【债务-1327(未变,但利息暂停30日,因宿主处于高强度训练状态)】
至少利息停了。
6
一周后,林宴的时间适应指数达到了68。
他能同时应对七个不同类型的仿真体,在重力随机波动的环境下坚持半小时。时间听觉从“能听见”进化到“能分辨”,甚至开始理解一些简单的“词汇”。
比如,“快”的声音是尖锐的上升音调,“慢”是低沉的下降音调,“循环”是重复的旋律,“断裂”是刺耳的破碎音。
齐教授对此兴奋不已,每天拉着林宴做各种测试。
“听这个!”他播放一段从时间裂缝中录制的音频——普通人听只是杂音,“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林宴闭眼倾听。
“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但语言不通。有一段在重复‘不要打开’,另一段在说‘它醒了’,还有……一段笑声,很冷的笑声。”
齐教授记录,对比之前的分析数据。
“基本吻合。‘不要打开’那段映射一个封印的时间异常物的记录,‘它醒了’映射某个时间生物的苏醒警告,‘笑声’……还没找到映射事件,可能是未知威胁。”
他看向林宴,眼神炽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可以成为最顶尖的时间情报员!直接‘听’时间线本身的情报,而不是靠仪器分析!”
但林宴注意到,每次使用时间听觉后,头痛会更严重,幻视也更频繁。
有一次在食堂,他看到坐在对面的陈默突然变成了一具骷髅,但一秒后又恢复。陈默察觉到他脸色不对,但没多问。
系统警告越来越频繁:
【建议:减少使用频率,否则可能导致永久性时间感官损伤】
但林宴没法停。
债务-1327,时之坟场任务,还有那个在梦中呼唤他的声音,都逼着他变强。
7
第二周第三天,发生了一件意外。
林宴在时间切片库做识别训练时,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碎片。
和其他碎片不同,这个碎片是黑色的,不反光,象一片凝固的阴影。标签上写着:“来源未知,危险等级:极高,禁止直接接触。”
但林宴“听”到了它的声音。
不是从碎片本身,是从碎片周围的“寂静”中——那片黑色碎片象在吞噬声音,制造出一个声音的真空。而在真空边缘,有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求救声。
“救……我……”
林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凑近,全力开启时间听觉。
声音清淅了一点:
“救……我……出……去……”
是个女性的声音,年轻,充满恐惧。
“你是谁?”林宴低声问,明知碎片不可能回答。
但碎片动了。
黑色的表面泛起涟漪,象水面。涟漪中心,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轮廓——人类的眼睛,在眨。
林宴后退一步。
眼睛消失了,声音也消失了。
但碎片变得更黑了,开始吸收周围的光线。玻璃罩内陷入黑暗,只有碎片本身散发着深紫色的微光。
警报响了。
齐教授冲进来:“怎么回事?!”
“那个碎片……”林宴指着黑色碎片,“里面有个人。”
“不可能!”齐教授检查仪器读数,“那是时间监狱的碎片!用来封印极度危险的时间异常体的!里面怎么可能有人?”
“我听到了求救声。女性的声音。”
齐教授脸色变了。他调出碎片的文档,快速浏览。
“编号t-07,五十年前回收于时间裂缝,内部封印着一个……代号‘时之女巫’的异常体。记录显示她在尝试打开时间之门时失控,被理事会的前辈们封印。她应该已经失去意识五十年了……”
“她还活着。”林宴肯定地说,“她在求救。”
齐教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陈默和局长。时之女巫是理事会的最高机密之一,涉及当年的一些……不光彩的事。”
“什么事?”
“林宴。”齐教授看着他,“你姓林。时间理事会的创始人,林远山,也姓林。而时之女巫的真名……叫林雨薇。”
林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她是……”
“林远山的女儿。”齐教授低声说,“你的闭环,你的时间听觉,你的姓氏……可能都不是巧合。”
8
当晚,林宴潜入时间切片库。
他必须确认。
黑色碎片t-07被转移到了高危封存区,需要三级权限才能进入。林宴只有临时特工权限,进不去。
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站在封存区外的走廊,隔着三重防护门,全力开启时间听觉。
屏蔽门能阻挡物理和能量穿透,但阻挡不了时间的“声音”。
起初只有防护系统的嗡鸣,时间锁的滴答,能量屏障的嘶嘶声。
然后,在所有这些声音之下,他听到了。
那个女性的声音,比白天更清淅:
“……有人吗……听得到吗……我被困住了……时间在循环……救我……”
林宴用意识回应:“你怎么被困住的?”
声音停顿,然后变得激动:“你听得到?!你真的听得到!我是林雨薇!我被父亲……被理事会封印在这里!他们说我要打开禁忌的门,说我疯了,但我是对的!门后有时之心!它能终结所有时间苦难!”
“什么门?”
“时间之门!连接所有时间线的门!掌握它就能修复一切错误,治愈一切伤痛,让时间……变得温柔。”她的声音充满向往,然后转为痛苦,“但他们不信……他们害怕……所以他们把我关在这里,五十年了……”
林宴想起秦文远的话:理事会在查找时之心。
也想起自己的梦:那扇青铜门。
“时之心是什么?”他问。
“时间的心脏。”林雨薇说,“时间线的起点和终点,一切时间能量的源头。找到它,就能成为时间的主人。但我父亲……他找到了别的东西。他找到了打开门的方法,但不敢用。他把秘密分成了三份,藏在三个时间锚点里……”
她的声音开始模糊:“……其中一个……就在你身上……我能感觉到……闭环的印记……”
林宴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因果视觉下,他能看到闭环留下的金色印记,像胎记。
“我身上有什么?”他追问。
但林雨薇的声音已经弱到几乎听不见:“……小心……他们在看着你……理事会……还有……其他东西……门……要开了……”
声音消失。
无论林宴怎么尝试,再也听不到了。
好象刚才的对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或者……触发了某种警报。
9
第二天,陈默突然宣布特训提前结束。
“时之坟场任务提前了。”他在简报室说,表情比平时更严肃,“监测显示,切尔诺贝利的时间异常在加剧,裂缝扩大了17。如果不尽快处理,可能会发生时间溢出事件,影响整个欧洲的时间稳定。”
屏幕上显示着卫星图象:切尔诺贝利禁区中心,一个巨大的、暗紫色的旋涡正在缓慢旋转。旋涡周围,时间读数异常的局域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扩散。
“任务目标:进入时之坟场内核,定位时间裂缝源头,安装时间稳定锚。”陈默调出任务细节,“报酬:基础800单位,根据完成情况最高可到1500单位。小队成员:我,林宴,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一位临时调派的专家,白夜博士。”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是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白色研究服,黑发束成高马尾,戴着一副智能眼镜。她身材高挑,表情冷淡,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
“白夜博士,时间物理学专家,专门研究时间裂缝特性。”陈默介绍,“她将负责技术指导和稳定锚安装。”
白夜对林宴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直接走到屏幕前,开始分析数据。
她调出时之坟场的地图——不是地理地图,是时间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时间异常局域:时间循环区、时间断层、时间旋涡、时间墓地……
“内核区在这里。”她指着一个深紫色的点,“时间流速是外界的12到50倍不等,且完全随机。理论上,我们踏进那个局域后,可能在一秒内老死,也可能在一天内只过了一秒。但最危险的不是流速,是里面的‘居民’。”
她放大图象。
内核区的边缘,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游荡。不是时间残留物,是更完整的东西——保持着人形,但身体透明,散发着时间能量的微光。
“时间流亡者。”白夜说,“在时间异常局域被困太久,身体时间结构与现实脱离,变成了半能量体。它们会本能地攻击活物,试图夺取‘实体的时间’来重新固化自身。每一个的实力……大约相当于五个陆明哲。”
林宴心里一沉。
一个陆明哲就差点要了他的命,五个?
“我们有对策。”陈默打开装备清单,“高强度时间护盾发生器,能抵挡时间侵蚀和流亡者攻击,但续航只有两小时。时间锁定弹,能暂时冻结目标的时间流。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件新的防护服。
不是银色,是纯黑色,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
“时之坟场专用防护服。”陈默说,“内置时间同步系统,能自动调整穿戴者的时间流速与环境同步,减少时间撕裂伤害。还有初步的时间隐形功能——不是视觉隐形,是时间层面的‘低调’,减少被流亡者发现概率。”
他把防护服递给林宴:“穿上试试,调整到合身。”
林宴接过。衣服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质地坚韧。他穿上后,衣服自动收缩贴合身体,暗金色纹路亮起又熄灭,象是在扫描。
系统提示:
【检测到高级时间防护装备】
【正在同步……同步完成】
“准备好了吗?”陈默问。
林宴点头。
白夜收起平板:“运输机一小时后起飞。目的地:乌克兰,切尔诺贝利禁区。”
她看了林宴一眼,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林宴看不懂的情绪。
“希望你的时间听觉在坟场里也有用。”她说,“因为在那里,我们需要所有能用的感官。”
林宴突然意识到:白夜知道他能听见时间低语。
谁告诉她的?
局长?齐教授?
还是……她本来就知情?
10
出发前,林宴去了齐教授的办公室。
“关于林雨薇的事……”他开门见山。
齐教授抬手制止他说下去,然后锁上门,开启声音屏蔽场。
“我知道你会来问。”他叹气,“但我能告诉你的不多。林雨薇的事是理事会最高机密,我知道的那点信息,还是二十年前从一份泄露文档里看到的。”
他调出一份加密文档,输入多层密码后打开。
屏幕上出现一份老旧的手写报告,日期是1973年。
标题:《关于“时间之门”
报告人:林远山。
“林雨薇是她父亲项目的实验体。”齐教授快速滚动页面,“林远山相信存在一扇连接所有时间线的‘门’,找到并打开它,就能实现时间的终极统一。他用了很多方法查找,最后认为……需要一个人作为‘钥匙’。”
“所以他用自己的女儿做实验?”
“更准确地说,林雨薇自愿的。”齐教授指着报告中的一段,“她相信父亲的理想,相信自己能成为拯救时间的英雄。实验持续了三年,她确实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时间能力——包括时间听觉。但副作用也出现了:她开始‘听’到时间本身的痛苦,听到无数时间在线的悲剧,听到时间被扭曲、被滥用、被伤害的哀鸣。”
报告里有一行林远山的手写批注:
“雨薇说她听见时间在哭。她说必须打开门,才能治愈时间的伤痛。我担心她已经分不清理想和疯狂。”
“后来呢?”林宴问。
“1975年,林雨薇在一次实验中突然失控,试图强行打开她感知到的‘门’。”齐教授翻到最后一页,“引发了大规模时间崩塌,差点把整个实验室拖进时间裂缝。林远山和理事会其他成员联手,才将她封印在时间碎片里。之后林远山就失踪了,有人说他去找治愈女儿的方法,有人说他自责过度自我放逐,也有人说……他被理事会内部的其他派系清除了。”
他关闭文档。
“林宴,如果你真的和林远山有血缘关系——这是很大概率的,因为时间共鸣体通常是遗传的——那你可能就是林远山留下的‘备份计划’。你的闭环,你的能力,甚至你的债务,可能都是他设计好的,为了在某个时刻,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
林宴感到喉咙发干。
“打开时间之门?”
“或者关闭它。”齐教授说,“谁知道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理事会内部有人知道你的存在,有人想要利用你,也有人……可能想要毁掉你。时之坟场任务,可能不只是还债那么简单。”
办公室的通信器响了。
陈默的声音:“林宴,该出发了。”
林宴起身。
“教授,最后一个问题。”他说,“白夜博士,她是谁?”
齐教授沉默了两秒。
“白夜是理事会科学部的人,但三年前转到了中立派,现在是我们的技术顾问。”他说,“但我查过她的背景,有一段是空白的——1986年到1991年,五年时间,没有任何记录。而那五年……”
他看着林宴。
“正好是切尔诺贝利事故后,禁区最早的时间异常开始出现的时期。”
林宴懂了。
白夜和时之坟场,有私人渊源。
这趟任务,注定不会简单。
11
运输机在云层之上飞行。
机舱里,陈默在检查装备,白夜在看资料,林宴闭目养神——或者说,尝试倾听。
在万迈克尔空,时间的声音变得不同。少了地面的嘈杂,多了宇宙的深邃。他能听见地球自转的低沉轰鸣,大气层流动的呼啸,甚至隐约听见……远方时间裂缝的“撕裂声”。
像布料被慢慢撕开的声音。
那是时之坟场的呼唤。
白夜突然开口,头也不抬:“你的时间听觉,现在能听多远?”
林宴睁开眼:“不确定。在训练室能听到隔壁房间的时间切片,在这里……能听到地面的一些时间异常点。”
“比如?”。东边五百公里,有一个时间循环区,范围不大,好象在重复某个夏日的下午。还有……”
他顿了顿:“正前方,目标方向,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吞噬了,像黑洞。那应该就是时之坟场。”
白夜终于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盯着他:“描述一下你听到的空洞。”
林宴集中注意力。
“像……无数声音的坟墓。有时间残留物的哀嚎,有时间流亡者的低语,有时间裂缝的撕裂声,还有……一种有节奏的搏动,像心脏,但很慢,很沉重。”
白夜的表情微微变化。
“那是时间裂缝的内核。”她说,“我们在报告中称之为‘时间之心跳’。理论上,每个大型时间裂缝都有一个内核,像台风眼。内核周围是最剧烈的异常,但内核本身……有时候是相对稳定的局域。”
她调出数据:“如果我们能进入内核,安装稳定锚的成功率会提高三倍。但问题是如何穿过周围的高危局域。”
陈默插话:“按照原计划,我们从西北侧切入,那里时间乱流相对较弱。利用防护服的时间隐形功能,尽量避免战斗,直奔内核。”
“计划需要调整。”白夜说,“根据林宴的听觉情报,西北侧最近出现了新的时间乱流,可能是裂缝扩张的副产物。我建议改从南侧进入,虽然要穿过一片时间墓地,但路线更直接。”
“时间墓地是什么?”林宴问。
“时间流亡者的聚集区。”陈默解释,“那些失去实体、但还保持意识的时感者,会在时间异常局域创建类似‘聚居地’的地方。它们会模仿生前的行为,甚至保留一些社会结构。但本质上,它们是极度危险的。”
白夜补充:“但时间墓地通常有明确的边界,流亡者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如果我们快速穿过,不主动招惹,风险可控。”
林宴觉得“风险可控”这个词从白夜嘴里说出来,可信度不高。
但他没有选择。
债务-1327,时之坟场任务,还有那个在梦中呼唤他的声音,都在推着他前进。
运输机开始下降。
窗外,乌云密布,闪电在云层中穿梭。
下方,切尔诺贝利禁区的轮廓渐渐清淅。
那片被时间遗忘的土地,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而林宴不知道的是,在时之坟场的深处,除了时间流亡者和裂缝内核,还有别的“东西”苏醒了。
一个在时间碎片中囚禁了五十年的意识,通过林宴的时间听觉,感知到了他的靠近。
林雨薇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说出两个字: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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